“正是!”诸葛亮声音斩钉截铁,“刘璋闇弱,张松内应,此天予不取,反受其咎!王康欲稳南阳,我则示弱于北,结好于东(孙策),倾尽全力向西!夺巴蜀天府之国,据长江上游之险,拥百万之众,积十年之粮!待根基稳固,再观天下之变!此乃高祖据汉中而定三秦之略也!若拘泥于荆襄北境与王康缠斗,徒耗国力,正中其下怀!”
刘备霍然起身,眼中迸发出炽热的光芒,连日来的颓唐一扫而空:“若非军师,备几误大事!就依军师之策!速遣使赴新野,厚谢王康送还袍泽之德!重开边市条款,着简雍仔细商谈,凡粮秣、布帛、药材、驮马等急需之物,皆可大量购入!荆南四郡,全力征兵屯粮!西进之事…请军师即刻着手!”
“亮,敢不从命!”诸葛亮深深一揖,清朗的眉宇间,已为巴蜀山水勾勒出清晰的蓝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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武昌,吴国公府。
孙策重重一拳砸在紫檀木案上,震得笔墨纸砚一阵乱跳。他面色赤红,虬髯戟张,怒视着案上摊开的两封信函。一封是王康官方辞令严谨的国书,另一封,则是他妹妹孙仁(孙尚香)自并州晋阳发来的家书。家书字迹娟秀,语气温婉,细述世子王湛待己之情,晋公府起居之状,字里行间流露出安定之意,更反复提及“兄长安好”、“母亲勿念”、“晋公常念姻亲之谊,嘱妹修书以解误会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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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好个王承业!好个姻亲之谊!”孙策怒极反笑,指着那家书对侍立一旁的周瑜、鲁肃吼道,“打得我江东儿郎尸横遍野之时,他可曾念过半分姻亲之谊?如今遣返三千残兵,开几处边市,再让阿仁写封家书,就想把博望的血债一笔勾销?当我孙伯符是那三岁稚童吗?!”
周瑜剑眉微蹙,上前一步,声音清越却带着安抚:“主公息怒。王康此乃权谋之计,欲分化四国,孤立袁曹,专力消化南阳战果。其心昭然。然……”他话锋一转,“其策却戳中我江东眼下要害。博望一战,我水陆精锐折损近十万,尤以水师楼船、斗舰损失惨重!军心浮动,民气受挫。此时三千老兵归国,虽杯水车薪,却如雪中送炭,足可安将士之心,显主公仁德!重开边市,更是我补充军资、购募北地战马之良机!”
鲁肃亦拱手道:“公瑾所言极是。世子妃书信,情真意切,晋公府待其不薄亦是实情。此信若公示于众,足显主公胞妹在晋地位稳固,亦可稍安吴国太夫人之心,堵悠悠众口之议。王康此乃‘打一巴掌,给三颗甜枣’,虽为算计,然此‘枣’,我江东眼下却不得不吃!当暂忍一时之气,假意应承,重开边市,接回士卒。一面令子明(吕蒙)等督造新舰,操练新卒;一面更需谨防刘备!此人得诸葛亮辅佐,败而不乱,其志不小!若其趁我无力北顾之际西取巴蜀,则后患无穷!”
孙策胸膛剧烈起伏,如困兽般在堂内踱步。他生性刚烈,睚眦必报,博望之败的耻辱如同毒火灼烧肺腑。然周瑜、鲁肃所言,字字句句皆是老成谋国的冰冷现实。妹妹孙仁信中的温言软语,更让他心中那根名为亲情的弦被狠狠拨动。良久,他猛地停步,抓起案上孙仁的家书,盯着那熟悉的字迹,眼中怒火与无奈交织,最终化为一声压抑的低吼:
“罢了!回复王康!边市可开,战俘…我收!然此仇,我孙伯铭记下了!待我楼船再成,水师复锐,必与他…再决雌雄!”他终究咽不下这口气,却也知此时必须低头。王康的“善意”,裹着蜜糖的毒药,他必须咽下,只为换取江东宝贵的喘息之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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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安的视线,并未在南方的外交博弈上停留过久。王康深知,无论孙刘如何应对,真正的根基,始终在脚下深耕的土地与那四十万沉默的苦役脊梁之上。
建安十六年八月,随着最后一批博望缴获军械改制完毕,军器监的喧嚣渐歇,而整个大晋版图上的工程浩劫,却进入了前所未有的高潮。朔方、五原、云中、定襄、西河、敦煌六处苦役大营,如同六头不知疲倦的巨兽,驱使着总数超过四十二万的苦役刑徒,在边塞大地上同时开动!
朔方郡,临戎新城以西五十里,新辟的“兴武渠”工地。
烈日炙烤着无垠的黄色原野,空气中尘土弥漫。一条望不到头的、深达两丈的沟壑正在大地上艰难地延伸。数万苦役如同密密麻麻的蝼蚁,在监工皮鞭的呼啸与呵斥声中,用最原始的工具——骨耜、木铲、柳条筐,奋力挖掘、搬运着沉重的沙土。号子声低沉而压抑,在空旷的天地间回荡。汗水和着泥土,在他们黝黑精瘦的脊背上流淌,留下道道白色的盐渍。每隔一段距离,便有巨大的木制夯架,由数十名苦役喊着号子奋力拉起、砸下,夯实着渠底基础。牧曹调拨的上千头驽马、驮马拖着石碾,来回碾压着初步成型的渠堤。朔方苦役校尉彭脱顶着风沙,站在一处高坡上,鹰隼般的目光扫视着这宏大而残酷的场面,嘶哑着喉咙对身边书记官吼:“督工队盯紧!今日渠段再推进三里!完不成,今夜口粮减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