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这时,一名哨官连滚带爬地跑过来,气喘吁吁地报告:“大…大人!倭寇后撤了!退到河对岸的林子边重新集结了!”
阵地上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、劫后余生般的喘息声,甚至有人低低地啜泣起来。
陈振彪收回目光,脸色依旧凝重,但眼神中的惊疑稍稍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审视。他不再追问高岩,转而厉声下令:“传令各哨!抓紧时间救治伤员,清点弹药,加固工事!倭寇只是暂退,很快就会卷土重来!快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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军官们轰然应诺,纷纷散去执行命令。
陈振彪又深深看了高岩一眼,语气不容置疑:“高岩,你跟着我。王奎,看住他。”后半句是对他的护兵说的。
名叫王奎的护兵警惕地站到了高岩身侧,手依旧没离开枪套。
高岩沉默地点点头,扛起枪,默默跟在了陈振彪身后。他知道,暂时的危机过去了,但更大的漩涡,可能才刚刚开始。
陈振彪带着几名军官和护兵,沿着残破的阵地巡视。触目所及,尽是伤亡枕藉的惨状。被炮弹撕碎的尸体,痛苦呻吟的伤兵,散落一地的破损枪支和空弹壳。士气低迷到了极点,许多士兵眼神空洞,只是机械地靠在战壕里。
“大人,弹药不多了,每个弟兄平均不到十发。”一名管带(营长)低声汇报,声音苦涩,“炮队的炮弹也快打光了。而且……而且弟兄们……怕了。”
陈振彪脸色铁青,拳头紧握,指节发白。他何尝不知?这根本是一场不对等的战斗。日军训练有素,火力凶猛,后勤充足。而他们这支匆匆拉上前线的队伍,装备差,训练不足,士气本就不高,经过刚才一番猛攻,已接近崩溃边缘。下一次进攻,还能顶住吗?
他下意识地回头,看了一眼沉默跟在后面的高岩。这个年轻的士兵,身上似乎有种与周围格格不入的气质。不是莽撞,不是恐惧,而是一种……沉静,一种在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、对生死和战斗的漠然与精准。
“高岩。”陈振彪忽然开口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试探,“依你看,倭寇下次会如何进攻?”
此言一出,旁边的几名军官都露出诧异的神色。向一个普通士兵问策?协统大人这是怎么了?
高岩脚步未停,目光扫过前方的地形。他们占据的这片丘陵面向河流,坡度平缓,缺乏险要。河滩开阔,但河流本身水浅且窄,并非不可逾越的天堑。日军刚才的进攻是从正面强渡,虽然受挫,但并非战术错误,只是指挥意外中断。
他略一沉吟,知道这是展现价值的机会,也是风险。他不能说得太“超纲”,但必须切中要害。
“回大人,”高岩声音平稳,“倭寇刚才正面受挫,指挥受损,但兵力、火力仍远胜我军。下次进攻,可能会尝试分兵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