或许是为了寻觅一丝不同,或许是为了凭吊那段在邯郸为质归来后、于旧都之中小心翼翼又野心勃勃的青少年时光,又或许……
是内心深处那根从未真正柔软、却也从未彻底断绝的、名为“母亲”的弦,被不经意地拨动了一下。
他下旨,轻车简从,赴旧都栎阳小驻。
栎阳的城墙不如咸阳高阔,却自有一种历经风雨的沉稳与厚重。
街道上的行人看到黑底玄鸟的王旗,纷纷惶恐避让,跪伏在地,
他们的眼神中除了敬畏,似乎还多了一丝旧都子民特有的、模糊的追忆与感慨。
车驾径直驶入栎阳宫。这里虽久不为政治中心,但宫室维护得依旧整洁肃穆,只是不可避免地笼罩着一种时光停滞般的清冷气息。
没有了咸阳宫那种无处不在的、紧绷的权力感和喧嚣的活力,这里的空气似乎都流动得更加缓慢一些。
入宫安顿后,秦王屏退了大部分随从,只带着赵高和两名贴身侍卫,在宫苑中信步而行。
他走过略显空旷的广场,抚摸过宫殿前那些苍劲的古松的树干,目光掠过那些熟悉的飞檐斗拱。
这里的一草一木,似乎都能勾起一些尘封的记忆碎片——初登王位时的如履薄冰,与吕不韦周旋时的隐忍蛰伏,
还有……那些被刻意遗忘的、关于母亲的、混杂着依赖、怨愤与羞耻的复杂情感。
他的脚步在不经意间,停在了一座相对幽静、名为“雍宫”的宫苑前。宫门紧闭,透着一种与外界隔绝的疏离感。
秦王沉默地站立了许久,目光幽深地望着那扇门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但负在身后的手,指节却微微收紧了些。
“赵高。”他的声音平静无波。 “奴婢在。”
赵高立刻躬身,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他深知此地的意义和其中居住之人身份的敏感。 “去通传。
就说……寡人前来问安。”
秦王的声音依旧听不出情绪,但那片刻的停顿和“问安”二字,已显得格外沉重。
“诺。”赵高不敢有丝毫怠慢,小步趋前,与守门的宫人低声交涉。那宫人显然也极为意外和惶恐,急忙进去通报。
不一会儿,宫门缓缓开启一条缝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