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高皮笑肉不笑回答着:“外面风大,免得冻坏身子,监国咱们回到寝宫再说。”
赵高脱下扶苏赏赐的貂衣,搭在小臂攥在手里。
扶苏不解,他也觉得言多必失,没有理会。
扶苏邀请赵高乘辇过去,赵高躬身,表示自己想活动双腿走走。
“那一起赏赏夜景吧………”
回到扶苏的寝宫,鎏金铜灯里的灯油燃得正旺,
跳跃的烛火将两人的影子在金砖地上拉得忽长忽短,明明是满室光亮,却像被一层化不开的寒气裹着,半点驱不散心头盘绕的迷雾。
“丞相,父皇案前仅写下‘任嚣’二字,究竟是何深意?”
扶苏立于案前,眉头拧得能夹住指尖,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案上微凉的竹简,语气里满是焦灼的困惑,
“任嚣将军早已病入膏肓,据传连气都喘不匀了,这般垂危之人,如何能解南越那摊烂局?”
赵高站在殿中,玄色官袍的下摆沾着夜露的湿意,手中仍紧紧攥着那件刚为扶苏披上又取下的貂绒斗篷——
料子是极珍贵的北地狐绒,此刻却被他攥得绒毛凌乱,仿佛能从那冰凉的触感里攥出几分答案。
他眉头拧成个死结,下颌线绷得发紧,大脑像被无形的鞭子抽打着,
飞速翻搅着关于南疆的所有记忆,试图从始皇帝那看似随意的一笔里,抠出藏在墨痕后的玄机。
“陛下……任嚣……任嚣……”
赵高口中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,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几分自语的恍惚,眼底的光却像暗夜里的星火,忽明忽灭地闪烁。
蓦地,他瞳孔一缩,像是骤然抓住了断线的风筝,语速陡然加快:
“是了!老奴记起来了——任嚣与赵佗当年一同率军南征百越,论威望、论资历,都远在赵佗之上!
先皇设南海郡时,任嚣才是首任南海尉,赵佗不过是他手底下的副尉!
若非任嚣缠绵病榻,权力如何会慢慢落到赵佗手里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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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猛地抬头,脖颈处的青筋微微凸起,目光灼灼地看向扶苏,语气里满是笃定的惊觉:
“先皇之意,绝不是指望任嚣亲自披甲上阵!
他是在点我们——南越之地,从来不是赵佗一人说了算的铁板一块!
赵佗也绝非毫无制衡!任嚣虽病得连床都下不了,可他在南海郡经营多年,旧部遍布军中,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老兵,心里认的从来是任嚣的旗!
更何况……”赵高顿了顿,声音沉了几分,“任嚣对先皇、对大秦的忠心,怕是与那拥兵自重、暗怀异心的赵佗,有着天壤之别!”
扶苏眼中倏地亮起一抹光,身形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半步,呼吸都急促了几分——
像是在迷雾里撞见了一点星火。
可那光只亮了一瞬,便又迅速黯淡下去,他垂眸看着案上散落的兵报,指尖微微泛白:“即便如此,又能如何?
任嚣将军如今连话都说不囫囵,怕是谁站在他床前都认不清了,这般模样,如何能制约得了手握重兵的赵佗?”
这话像一盆冷水,兜头浇在两人刚刚燃起的希冀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