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他怕多看一眼,那点好不容易攒起来的狠劲,就全散了。
亲军半扶半拖地带走虞姬,帐外传来她隐约的哭喊,渐渐远了。
项羽站在原地,直到那声音彻底听不见,才缓缓松了口气,像是卸下了背上最后一块石头。
他下令部队原地坚守,自己则搬了霸王戟坐在帐前,每天用布仔细擦拭戟上的铜纹,一遍又一遍
——他项羽可以战死,但绝不能像老鼠一样,被人追得东躲西藏。
可命运连一场轰轰烈烈的决战都不肯给她。
几天后,一个亲兵跌跌撞撞冲进帐,声音带着哭腔:
“大王!亚父……范增先生……薨了!”
帐内瞬间静了,接着是压抑的悲声。
几个跟了范增多年的亲兵“噗通”跪倒在地,头抵着地面,哭声压得很低,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。
项羽走到范增的榻边,伸手拂过他紧闭的眼,指尖触到的皮肤已经凉透了。
他盯着榻边范增常用的那支笔,笔杆上还留着淡淡的墨香,忽然笑了一声,笑声里全是悲凉:
“亚父,您倒是走得干净。”
消息传到赵高帅帐没半天,一名使者就捧着祭品来了楚军营地。
楚军将士个个攥着刀,眼神能吃人,使者却面不改色,捧着祭品走到范增的灵前,
念祭文时声音抑扬顿挫,可念到“惜其不遇明主,空有经天纬地之才”时,底下的士卒差点冲上去。
祭文念完,使者话锋一转,拔高了声音:
“楚军将士们!范增已逝,这是天意!项王虽勇,可如今是困兽犹斗,再打下去,不过是多添尸体!
大秦监国仁德,丞相惜才!你们若弃暗投明,往日的过错全不算数,还能得封赏!
何必跟着项王,一起玉石俱焚?!”
“狗贼安敢辱我亚父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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项羽猛地拔出佩剑,剑风带起灵前的烛火,火星溅了一地。
他没等使者再开口,一步跨上前,剑刃利落划过
——使者的尸体倒在地上,血溅在灵前的白幡上,红得刺眼。项羽盯着尸体,声音冷得像冰:
“再敢胡言,这就是下场!”
可杀戮挡不住人心涣散。使者的话像根毒刺,扎在本就惶惶不安的楚军心里。
到了夜里,营寨里开始有动静——有人偷偷收拾行李,借着夜色往帐外溜,一开始是一两个,后来越来越多。
项羽靠在帐门口,手里把玩着一枚青铜虎符,看着那些缩头缩脑的背影,嘴角勾着一抹冷笑,却没下令阻拦。
天快亮时,营里只剩不到千人。
他们站在项羽面前,个个脊背挺直,手里的兵器握得紧紧的,看向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退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