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股熟悉的、完全不讲道理的、混杂着狂热与疯癫的生命力,野蛮地注入进来,强行用另一种“不正常”,抵消了绝望带来的“腐蚀”,稳住了即将崩溃的心镜。
“别一个人撑着。”李牧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,不容置疑,“我们是两个人。”
李岁感受着那股熟悉的、让她心安的力量,心中稍定。但她知道,这只是治标,而非治本。
她第一次遇到了一个【红-月心镜】无法轻易处理的敌人。这面镜子能完美反射一切,却无法清理已经附着在倒影上的“污渍”。
她强忍着神魂被撕裂般的刺痛,抬起头,用尽力气,向指挥中心内所有翘首以盼的核心成员,宣布了一个足以将所有人打入深渊的坏消息:
“污染源头隐藏得极深,它利用了网络的每一个节点进行自我复制。我无法在不伤害网络本身的情况下清除它。”
她顿了顿,每一个字都无比沉重。
“第二策……可能要失败了。”
李岁的话语,如同一块万载玄冰,砸进了疯天庭指挥中心每个人的心底。
“第二策……可能要失败了。”
刚刚因【红月心镜】重铸而燃起的希望,瞬间被这句话彻底冰封。
整个指挥中心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,一种比战斗失利更可怕的、计谋穷尽的绝望,开始无声地蔓延。
“失败?!”
时极烛龙的残魂意志第一个咆哮起来,他那由光影构成的身躯狂躁地闪烁,“那就放弃!直接启动第三策!用【概念鱼雷】跟它同归于尽!也比这样被温水煮青蛙要好!”
“我同意!”西极昊天的残魂紧跟着怒吼,“战死,也比憋屈死强!”
一些激进派的神王残魂纷纷附和,绝境之下,玉石俱焚的念头开始占据上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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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行!”
李牧断然否决,他的声音不大,却像一柄重锤,狠狠砸在每个人的神魂之上。
他目光如电,扫过那些狂躁的残魂:“胎盘的本体逻辑没有陷入混乱,【概念鱼雷】根本找不到可以注入的法则薄弱点!现在发射,除了给我们自己陪葬,没有任何意义!”
“那你说怎么办?等死吗?”时极烛龙的意志几乎要冲到李牧面前。
“等李岁!”李牧的回答斩钉截铁。
联盟高层爆发了有史以来最激烈的一次争吵。一方主张立刻发动自杀式攻击,另一方则坚持相信李岁还能创造奇迹。两种截然不同的绝望,在指挥中心内激烈碰撞。
与此同时,这股名为“绝望杂音”的污染,在疯天庭的各个凡人避难所中,达到了顶峰。
人们不再哭泣,也不再恐慌。他们只是麻木地坐着,眼神空洞地望着虚空,仿佛已经接受了灭亡的命运。这片死寂,比任何哀嚎都更令人心悸。
在三号避难所一个不起眼的角落,说书先生佝偻着身子,靠在冰冷的墙壁上。
他听不见争吵,但他能“听”见这片寂静。他能感受到周围人们心中那股连故事都无法再点燃的、彻底熄灭的死灰。
这是他一生中所见的,最可怕的“寂静”。
他想讲一个英雄的故事,可“英雄”这个词,在宇宙的终极恶意面前,显得如此空洞无力。
他想讲讲李牧那些疯疯癫癫的趣闻,可他自己都笑不出来,又有谁能笑得出来?
他的“武器”——故事,生平第一次,完全失效了。
在彻底的、令人窒息的绝望中,说书先生放弃了所有英雄史诗,放弃了所有荡气回肠的技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