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五号擂的光幕亮起的刹那,整座万法广场的喧嚣骤然压低了几分。
李牧歌缓步踏上擂台,青衫衣摆拂过白玉台阶,步履不疾不徐。
他立在擂台东侧,周身气息内敛到极致,既无灵体外放,也无血脉异象,看上去便如同凡俗武林中一个普通的持枪男子,唯有腰间那柄尚未出鞘的焚天枪,枪鞘表面流转着一层极淡的苍碧与赤红交织的微光。
擂台对面,一道修长的身影已等候多时。
东极域韩氏嫡系,韩渊。
韩氏位列东极世家第五,家族老祖是东极殿的掌律,族中修士以万钧重压淬体,走的是以力破法的路子。
韩渊本人更是韩氏本代金丹期第一人,金丹圆满修为,身负上品镇岳灵体,有一门上品秘术——镇狱八法,据传全力施为之下,连元婴初期的修士都要暂避锋芒。
他身形魁梧,比李牧歌高出整整一个头,肩宽背厚,一身玄黑劲装勾勒出岩石般棱角分明的肌理线条。
周身没有多余的灵力光华,一步一变,脚下白玉擂台以他为中心,呈蛛网状向外蔓延出细密的裂纹。
“东极域,韩渊。”韩渊的声音低沉浑厚,每一个字都带着山岳般的沉重感,在结界内回荡,“我看过你傀儡塔的表现,你很强,但是我觉得你没有这么简单,希望你等会拿出全力,战个痛快。”
李牧歌抬手握住焚天枪枪柄,枪鞘应声而裂,丈二长枪落入掌心。
枪身陨星铁锻就的暗沉枪杆上,天然木灵纹路如活物般缓缓游走,枪尖吞吐着明暗双色灵光,苍碧生机与赤红毁灭交相辉映,将半边擂台映得忽明忽暗。
“天剑域,李牧歌! 那就全力一战吧!”李牧歌认真回答道。
韩渊没有任何试探,右脚向前踏出半步,整座百丈擂台轰然一震。擂台四角的镇灵符文同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,疯狂加固结界——仅仅是踏出半步的威势,便已触发结界的应激反应。
万钧步。
这一步踏下,无形重压呈扇形向前方碾压而去,空气被压缩成肉眼可见的白浪,所过之处白玉擂台寸寸龟裂,碎石尚未飞起便被恐怖的压力碾成齑粉。
这不是术法,不是真意,纯粹是灵体本身携带的天地重压,以肉身引动天地之势,将一方空间化作万钧炼狱。
李牧歌没有硬接。他脚尖轻点地面,身形如风中柳絮般向后飘退,同时左手五指虚握,苍碧色的长青真意自掌心喷涌而出。
碧梧华盖。
一株通体苍碧的梧桐虚影在他身前拔地而起,树干不过碗口粗细,树冠却铺展开近十丈方圆,千万片梧桐灵叶层层叠叠,每一片叶脉都流转着生生不息的青木道韵。华盖成型的瞬间,万钧重压轰然撞上树冠。
轰隆隆——
沉闷的撞击声如同闷雷在结界内炸响。碧梧华盖剧烈震颤,数不清的灵叶被压得向下弯折,叶脉发出不堪重负的细碎破裂声。
但灵叶并未崩碎,每一片弯折的叶片都在长青真意的灌注下缓缓回弹,木道生机将万钧重压的力道层层分散、传递、消解,最终导入擂台地面,在梧桐虚影四周炸开一圈深达数尺的环形沟壑。
韩渊浓眉微挑,这一记万钧步虽是试探,却已动用了镇岳灵体四成威能。寻常金丹修士的防御术法在这一步之下便该直接崩碎,眼前这面碧梧华盖居然稳稳接住了,连一片叶子都没掉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他不再留手,双手在胸前合拢,十指交扣,结出一道古朴厚重的印诀。
镇狱八法·镇山印。
印诀落下的刹那,韩渊头顶虚空骤然一暗。
一座通体由暗金色镇岳灵力凝聚而成的百丈山岳虚影凭空浮现,山势巍峨,壁立千仞,山体表面遍布古老的封镇符文,每一道符文都在吞吐着镇压万物的厚重道韵。
此印并非幻象,而是镇狱八法中纯粹的封镇之术,以灵力拟化太古镇山,一印之下,可封金丹、镇元婴。
“落。”
百丈镇山带着毁天灭地的压迫感轰然下坠,尚未触及碧梧华盖,擂台地面的白玉便已承受不住这股压力,以李牧歌为中心向下塌陷出一个方圆三十丈的深坑。
碧梧华盖的梧桐虚影被压得急剧缩小,树冠从十丈被压缩到不足三丈,发出尖锐的哀鸣,叶脉上的苍碧光芒快速黯淡。
李牧歌面色不变,右手焚天枪斜指上方。
圆满焚天枪意第一次在擂台上展露锋芒。赤红色的毁灭灵光自枪尖冲天而起,没有花哨的招式变化,没有繁复的灵力运转,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枪芒,笔直刺向镇山印底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