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桐的手指又开始敲击大腿,节奏更快了。他在权衡。
我知道他在权衡什么。一边是法律风险、道德压力、未知的后果;另一边是巨额财富、翻身机会、以及摆脱目前这种东躲西藏、被债务追着跑的狼狈生活的可能。
人性经不起这样的考验。尤其是对罗桐这样的人——聪明,有野心,但被现实压得太久,已经快要喘不过气的人来说。
“我需要一个承诺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嘶哑。
“什么承诺?”
“如果事情败露,你要保证我父母的安全。他们什么都不知道,只是普通退休工人。”罗桐盯着我,眼神里有一种近乎绝望的坚持,“还有……如果我真的进去了,那15%的股权,要转给他们。”
我心里微微一动。这个要求,暴露了罗桐内心深处还保留着的一点柔软。但这柔软,现在成了我可以拿捏的弱点。
“我答应你。”我郑重地点头,“我会以信托的方式,把那15%的股权收益,按月支付给你父母,直到他们百年。如果他们需要,我也可以安排他们去国外,换个环境生活。”
罗桐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,再睁开时,眼神已经变了——那是一种下了决断后的、带着破釜沉舟意味的冷静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成交。”
“七天。”我伸出七根手指,“我要看到可演示的原型。界面可以糙一点,但核心功能必须跑通,那两个‘特殊模块’的测试接口要留好。”
“七天不够。”罗桐摇头,“数据造假模块需要时间训练,崩溃开关的代码要反复测试确保隐蔽性。最少……两周。”
“十天。”我给出底线,“十天后的这个时间,我在这里等你。带原型来。”
罗桐沉默了几秒,点头:“十天。”
他站起身,准备离开。走到门口时,又回过头。
“张总,”他说,“最后一个问题。这个平台,你打算什么时候‘放出去’?怎么让邹帅咬钩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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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走到窗边,看着楼下已经开始忙碌起来的街道。早高峰的车流像血液一样在城市血管里流动。
“等风来。”我说,“等多多麻辣烫的声势造得足够大,大到邹帅开始坐不住,开始想方设法打压我们的时候。等他的资金链因为盲目扩张和内部消耗,开始出现裂痕的时候。等他对‘新消费’、‘数字化’这些概念,既不屑又焦虑的时候。”
我转身,看着罗桐:“那时候,我会让这颗‘金苹果’,恰到好处地滚到他脚边。他会以为是自己捡到了宝贝,实际上,是我扔给他的炸弹。”
罗桐没再说话,拉开门,消失在楼梯拐角。
我重新端起那碗已经彻底凉透的骨汤。陈皮的味道现在更明显了,涩味从舌根蔓延开来。
我把汤倒进角落的下水口。油花在水面上凝成一片,然后被冲走。
毒饵已经备好了。
接下来,是让猎物自己走到陷阱边上的时候。
下楼,回到36号店的办公室。高丽仙已经在等我了,手里拿着厚厚一沓文件。
“张总,加盟招商方案的初稿出来了。”她把文件递给我,“按照您的要求,我们放开了三个级别的加盟:社区店、商圈店、旗舰店。加盟费从二十万到一百万不等,管理费抽成百分之五到百分之八。首批开放三十个名额。”
我快速翻看着方案。高丽仙做事一如既往的细致,连加盟商的培训课程大纲、店面装修标准、物料采购清单都列得清清楚楚。最后一页是财务测算:如果三十个名额全部招满,首期加盟费收入两千四百万,加上后续的管理费抽成,年现金流增加至少五千万。
“宣传方案呢?”我问。
“已经启动了。”高丽仙调出平板电脑上的PPT,“我们和三家本地生活类自媒体签了年度合作,接下来一个月,会密集发布关于‘多多’品牌故事、产品特色、加盟商访谈的内容。同时,我们准备在下个月初,举办第一场‘多多品牌加盟招商大会’,地点定在国贸大酒店宴会厅,预计邀请五百名潜在加盟商。”
“钱总那边知道了吗?”
“知道。她昨天看了方案,很满意。她建议我们把加盟大会的规格再提高一些,她可以邀请几位知名的投资人和餐饮行业大佬来站台。另外,”高丽仙顿了顿,“她提出,加盟商的保证金和首批货款,可以走她指定的资金托管账户,她可以提供短期理财服务,年化收益比银行高两个点。”
我笑了笑。钱佩玖的手,伸得越来越长了。她不仅想从加盟业务里分管理费,还想把加盟商的资金也纳入她的金融版图。
“答应她。”我说,“但告诉她,理财收益要和加盟商分成,我们拿三成。”
“明白。”高丽仙记录着,“另外,钱总追加的第二笔投资款,五千万,已经到账了。她让我转告您:放开手脚去做,钱不是问题。但每个季度的财报,必须比上一季度好看。”
压力随着资金一起来了。但这也是我想要的——我需要钱佩玖的资本背书,需要她带来的资源和光环,来把“多多”这个品牌,迅速推到京城餐饮话题的中心。
“梁雷那边有什么动静?”我问起另一个关键人物。
“他这周见了四波潜在加盟商,都是通过他父亲的关系介绍的。”高丽仙的语气有些微妙,“其中有两个,是观澜旗下‘速味客’的加盟商,合同快到期了,在考虑转投我们。”
“哦?”我挑眉,“邹帅知道吗?”
“应该还不知道。那两家店做得不好,一直在亏损,观澜的区域经理早就想甩掉他们了。梁雷开出的条件是:加盟费减半,前三个月免管理费,我们还提供门店改造补贴。”
“他倒是会做生意。”我评价道,“这事让他继续跟,但提醒他,动作隐蔽点。别在合同到期前,让观澜的人抓到把柄。”
“好。”高丽仙点头,“还有件事,钟师傅今天早上又提辞职了。”
我揉了揉眉心。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了。
“理由?”
“还是那个——食材标准。他说我们最近一批从河南来的辣椒,品质不稳定,有的太辣有的不辣,影响汤底味道的统一性。他要求换回之前四川的那家供应商,但那家的价格高百分之十五。”
“告诉他,标准可以适当放宽。”我说,“麻辣烫不是法餐,顾客对辣度的感知有差异是正常的。只要不是质量问题,口感上的细微差别,可以通过调整其他配料来平衡。”
高丽仙犹豫了一下:“钟师傅说……这不是手艺人的做法。”
“那就告诉他,”我声音冷了下来,“现在我们有三十六家直营店,未来可能有三百六十家加盟店。他一个人,熬不了所有的汤。他必须学会制定标准,培训徒弟,把他的手艺,变成可以复制、可以量产的‘工艺’。如果他做不到,我可以送他去参加管理培训,或者……让他回老家,开一家自己的小店,慢慢熬他的‘手艺汤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