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章 钱佩玖的背离

食卦人 厨四 4542 字 7个月前

梁青“霍”地站起来,又被旁边的楚玉用力拉回座位。后排传来梁雷一声压抑的、野兽般的低吼。

我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,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,又在下一秒冻结。目光如电,射向主席台侧方。

陈文远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,仿佛对这个离谱的报价毫不意外。周建国皱了皱眉,低头和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。而那位负责拆封的“工作人员”……我死死盯住她。是刚才钱佩玖入场时,与她低声交谈的那个年轻女子。

一个可怕的、冰冷的猜测,如同毒蛇般钻进我的脑海。

最后一个标书袋被拿起,是钱佩玖个人控股的“佩玖资本”。

拆封,报价宣读:

“佩玖资本,报价:人民币,两亿五千五百万元。”

只比出价最高的那家国际私募多了五百万。一个恰到好处、确保胜出的价格。

会场里的议论声更大了。许多人看向钱佩玖,眼神复杂。又有人看向我们这边,那目光里的怜悯,此刻已经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嘲弄和鄙夷——内讧到这种地步,连底价都能“填错”,真是笑话。

陈文远轻轻敲了敲话筒,会场安静下来。

“感谢各位的报价。经过综合评议,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我们,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“遗憾”,“我们认为,‘佩玖资本’的报价与方案,最符合本次资产处置的价值最大化原则和未来发展规划。因此,‘速味客’华北区三十家直营店物业的优先购买权,授予佩玖资本。”

没有悬念。我们那个荒唐的“一亿八千万”,甚至没有被纳入评议的资格。

钱佩玖缓缓站起身,面向主席台,微微欠身,脸上是无可挑剔的、胜利者的矜持微笑:“谢谢观澜的信任。我们期待后续合作。”

她没有看我们一眼。

接下来的竞标过程,如同第一轮的翻版,只是变得更加残忍和赤裸。

第二个标的,“粤鲜楼”华南中央厨房升级扩容项目。我们团队的“报价”再次出现惊人的“失误”,比合理区间低了百分之四十,而钱佩玖的“佩玖资本”再次以一个精准的、高出次高价不多的报价,轻松摘走。

第三个标的,长三角甜品连锁品牌。我们甚至报出了一个低于资产残值的数字,引得会场里一阵低低的哄笑。钱佩玖再次胜出。

三战,我们“主动”送上的,是三次堪称耻辱的“自杀式”报价。而钱佩玖,则用最小的代价,精准地收割了我们最想要的战利品。

每一次报价宣读,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,狠狠扇在我们团队每个人脸上。高丽仙的脸色从煞白变成死灰,身体微微颤抖。梁青紧紧咬着下唇,几乎要咬出血来。楚玉脸色铁青,手指在笔记本上无意识地划着。后排,梁雷的拳头攥得咯咯响,眼睛里布满血丝,像一头被逼到绝境、却找不到敌人的困兽。沈越茫然地看着这一切,像个吓坏了的孩子。

会场里的目光,从最初的惊讶、嘲弄,渐渐变成了冷漠。我们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,一个在重要场合因为“愚蠢失误”而自毁长城的反面教材。没有人会相信这是“失误”,所有人都看出来了——这是内部权力斗争白热化、一方对另一方进行的公开处刑和彻底羞辱。

而执行这场处刑的,不是敌人,是我们曾经最信赖的盟友和金主,是整个“多多系列”实际上的掌控者——钱佩玖。

她甚至不需要亲自动手,只需要一个眼神,一个暗示,那个混在我们团队中、或者买通了某个环节的“内鬼”(很可能就是那个年轻女子),就能让我们精心准备的武器,变成刺向自己心脏的匕首。

竞标会在一片诡异的气氛中结束。陈文远做了简短的总结,再次感谢各位参与,尤其对钱佩玖的合作表示“高度赞赏和期待”。钱佩玖与他握手,笑容明媚,仿佛刚才那场冷酷的收割只是一场寻常的交易。

人们开始陆续退场。经过我们身边时,步履匆匆,眼神回避,仿佛我们身上带着某种不洁的瘟疫。

钱佩玖是最后离开的。她在助理的陪同下,走到门口,终于停下脚步,转过身来。

她的目光,第一次,真正地、平静地看向我,看向我们这支残兵败将。

没有得意,没有嘲讽,只有一种彻底的、冰冷的漠然,如同看着一堆已经失去价值的旧家具。

她什么也没说,只是微微扬了扬下巴,像一位女王瞥了一眼她刚刚清扫过的战场角落。

然后,转身,优雅而决绝地离去。

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,清脆,规律,逐渐远去,最终消失在电梯方向。

会议室里,只剩下我们。

死一般的寂静。

梁雷猛地一拳砸在面前的桌子上,厚重的实木桌面发出沉闷的巨响,上面的水杯被震倒,茶水汩汩流出,浸湿了那些写着耻辱报价的文件。

小主,

“为什么?!到底是他妈的为什么?!”他红着眼咆哮,声音嘶哑,像受伤的狼。

没有人能回答他。

高丽仙颓然瘫坐在椅子上,双手捂住脸,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,压抑的、破碎的呜咽声从指缝中漏出。这个一向以坚强和干练示人的女人,此刻彻底崩溃。

梁青脸色惨白,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,仿佛灵魂已经被抽走。

楚玉闭上眼,摘下眼镜,用力揉着眉心。

沈越呆呆地看着梁雷,又看看其他人,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。

我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刚才那几记无形的耳光带来的火辣辣的痛感已经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浸入骨髓的、冰冷的麻木。心脏在胸腔里缓慢而沉重地跳动,每一次搏动,都带起一阵空荡荡的回响。

输了。

一败涂地。

不仅仅输了竞标,输了资产。

更输了尊严,输了团队最后的信心,输了在“多多系列”里那点残存的、或许本就不存在的自主空间。

钱佩玖用最公开、最羞辱的方式,向所有人宣告:

她才是唯一的王。

而我,以及我这个团队,不过是随时可以替换、可以牺牲、可以拿来垫脚的棋子。

不听话的棋子,就该被清除出棋盘。

窗外的阳光,不知何时穿透了云层,斜斜地照进会议室,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。光斑边缘,浮尘飞舞。

但这光亮,照不进我们此刻所处的、这片冰冷绝望的黑暗。

我们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离开观澜大厦,回到中央厨房的。

没有人说话。车子里的空气沉闷得令人窒息。每个人脸上都笼罩着一层灰败的死气。

回到熟悉的、弥漫着骨汤香气的地方,那曾经象征温暖和根基的味道,此刻闻起来却只让人觉得反胃和虚幻。

高丽仙把自己关进了办公室,再也没有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