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章 双王陨落

食卦人 厨四 4129 字 7个月前

我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,中间隔着一个座位。我们谁都没看谁,都望着前方川流不息的人群。

沉默了大概一分钟。

“为什么?”

她的声音响起,很轻,有些沙哑,失去了以往那种金属般的质感。不是质问,更像是疲惫至极后,一点纯粹的疑惑。

“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她重复,依旧没有看我,“你又得到了什么好处?”

我看着远处一个正在拥抱告别的家庭,父母抱着年幼的孩子,依依不舍。

“什么也得不到。”我说,声音平静。

她终于转过头,盯着我的侧脸,那空洞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,像是死水里投进了一颗石子:“那你还去做?”

我这才也转过头,迎上她的目光:“当你用上位者的姿态来驾驭我的时候,当我们之间只剩下冰冷的资本计算和利用价值的时候,我们就已经成为敌人了。”

她嘴角扯动了一下,像是想笑,又像是讥讽:“可是我把你拉起来,给你钱的呀!没有我,你的‘多多’现在还是省城街边的麻辣烫摊子!”

“那是我展现出了价值,付出了劳动,用我的能力、我的心血,甚至是用我所有的才能,替你扫平障碍,创造利润!”我的语气依旧平稳,但字句清晰,“这一切,本该就属于我的付出应得的回报,是合作,是交换!而并不是你高高在上的‘恩赐’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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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恩赐?”钱佩玖的声调提高了一些,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病态的红晕,“那机会呢?没有我给你的机会,没有我的资本和资源,你能有今天?你还敢说你不是忘恩负义!”

“机会?”我看着她,一字一句,“你的财富,你的地位,你的资源,哪一样不是建立在无数个像我们这样的人,努力奋斗、创造价值的基础之上?你站在了我们这些人的肩膀上,去摘取果实,就真以为自己天生高高在上,一切都理所当然归你所有了?没有我们在下面替你开疆拓土、流血出汗,你钱佩玖,什么也不是!”

“你!”钱佩玖呼吸急促起来,手指紧紧抓住座椅的边缘,指节发白,“我的一切,都是我祖祖辈辈辛苦积累、打拼来的!跟你,跟你们,有什么关系?!”

“积累?怎么积累?”我靠近了一些,压低声音,但每个字都像冰锥,“无非是更早地掌握了规则,更善于利用资本,更懂得如何‘合理’地压榨更多的人,把别人的血汗变成自己账簿上冰冷的数字而已!怎么,习惯了被人捧着,被人抬着,习惯了用资本和权力定义一切关系,现在,别人用你对待他们的方式来对待你,就不习惯了?就觉得委屈了?就受不了了?我只是一个会反抗的人,而是你一直顺从地狗,你太久没人打交道了,忘记了人与人之间是需要平等的。”

我的话,像一把钝刀,缓慢而坚决地割开她最后那层体面的外壳。顺便也看看你让吕兴,他没说话,只是低着头。成功者定义一切,失败者只能想象,这就是现实。

钱佩玖死死地盯着我,胸口剧烈起伏。机场广播正在用中英文播报某个航班最后一次登机提醒,声音遥远而不真切。吕兴在另一边,把头埋得更低,肩膀微微颤抖。

许久,钱佩玖眼中的激烈情绪慢慢褪去,重新变回那种死水般的空洞,甚至多了一丝了无生趣的灰败。她移开目光,再次望向虚空,声音轻得像叹息:

“你也不会有好结果的。”

我笑了笑,没说话,站起身。

拎起脚边的旧旅行袋,转身,汇入熙熙攘攘的人流。没有回头。

走了十几步,我停下,从口袋里摸出两张崭新的百元钞票,这一次我留有后手,并没有山穷水尽,还有挺多钞票。走回几步,将钱放在我和钱佩玖之间那个空着的座位上。

“路上用,任何时候都不要让自己山穷水尽。”我说。

然后,转身离开。

走出去很远,快到出口时,我才用余光瞥了一眼。吕兴正伸手去拿那两百块钱,手指有些抖。钱佩玖依旧坐着,一动不动,看着那两张红色的纸币,侧脸在机场惨白的灯光下,像一尊迅速风化的石膏像。

她终究还是将那两张纸币丢了出去,动作慢得滞涩,带着一种近乎沉重的僵硬,仿佛指尖捏着的不是薄薄的纸钞,而是千斤重的枷锁。我刚要转身去捡,却被一个路过的行人抢先拾了起来。那人飞快地四下扫了一圈,见无人留意,便慌忙揣进兜里,脚步轻快地笑着走远了。

从机场出来,雪下得大了些,变成了真正的雪花,纷纷扬扬。刺骨的寒风,让我感觉头脑越发清晰,我知道这才是我想要结果,我喜欢寒冷,也习惯寒冷。

我没有回城里的方向,而是坐上了通往北郊的机场快轨。一个小时后,换乘公交,再步行二十分钟,来到一片远离主城区、靠近山脚的科技园区。这里规划整齐,绿化很好,但人烟稀少,几栋造型前卫的玻璃大楼孤零零地矗立在冬日的薄雪中,显得格外冷清。

其中一栋楼,挂着“京城生命科技研究院”的牌子。此刻,牌子下方,停着几辆印有法院、公安、市场监管等部门标识的公务车。楼门口拉着警戒线,有穿着制服的人员进出。

我站在马路对面的便利店屋檐下,要了杯最便宜的热豆浆,慢慢喝着,看着对面的动静。

一周前,就在观澜崩盘、钱佩玖逃离的同时,我向多个监管部门,以及几家影响力巨大的权威媒体,匿名提交了一份关于生命科技研究院的“内部审计报告”和部分“线索”。报告的核心内容,是我这一个多月以“顾问”身份深入研究院后,结合邹帅文件袋里的一些信息、安然的笔记,以及我自己“食卦”观察的综合推断。

报告没有直接指控犯罪(我没有确凿证据),而是聚焦于“系统性风险”和“合规黑洞”:

· 指出研究院资金来源复杂,与观澜集团主业关联度低,存在大量无法说明用途的“科研经费”。

· 指出其采购的某些高端设备、化学品,与公开的研究方向严重不匹配。

· 指出其地下三层区域安保级别异常,且从未接受过任何外部审计或安全检查,存在重大安全隐患和数据泄露风险。

· 指出其部分“国际合作项目”背景可疑,可能涉及受管制技术或生物材料的非法规制。

· 最重要的是,报告“合理怀疑”,这个研究院可能是观澜系乃至其关联方,进行利益输送、转移资产、甚至洗钱的复杂工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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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观澜全面崩盘、邹帅这个实际控制人信用彻底破产的敏感时刻,这样一份“专业”且指向明确的报告,无异于点燃了最后的导火索。监管部门必须介入,必须彻查。而一旦公权力全面入场,邹帅隐藏在研究院背后的那些东西,无论是什么,都将无处遁形。他想要“肢解”研究院以摆脱枷锁的愿望,以一种他绝对无法控制、且会将他彻底拖入深渊的方式,实现了。

这就是我给他的“帮助”,也是我给他最后的“礼物”。在他算计着利用我当刀,并准备事后灭口的时候,我早已把刀柄,递到了更可怕的力量手中。

便利店的电视也在播放新闻,换了个频道,是财经深度调查节目。画面正在分析“观澜系关联资产清查最新进展”,提到了生命科技研究院正在被多部门联合调查。镜头扫过研究院大楼,旁白声音严肃:“……此处被认为是观澜系最隐秘的资产与风险黑洞之一,其调查结果,可能直接影响对前实际控制人邹某的司法定性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