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主,
“张三!快快快!救命啊!小张这边出餐根本跟不上,前面催单的电话都快打爆了!顾客都要等急了!你赶紧过来帮他顶一下出餐口,我去前面稳住局面,安抚顾客!”
她语速极快,根本不容我拒绝,甚至没给我询问细节的时间,就把那个沉甸甸的、沾着油渍的订单夹板硬塞到我手里,然后像泥鳅一样,迅速转身溜回了相对“安全”、可以直面顾客抱怨也可以将压力转嫁的前台。
出餐口, 这个连接着饥饿的顾客与忙碌后厨的咽喉要道,瞬间压在了我的肩上。这里需要眼观六路,耳听八方:要快速辨认潦草的订单字迹,要准确记住不同桌号和外卖编号的要求(多辣少辣,加葱免香菜),要在堆积如山的碗盘中准确配菜,要在嘈杂的环境中与暴躁的小张(他正被好几个锅同时煎烤)高效沟通,还要时刻留意前厅李姐或店长临时传来的指令。
压力如同实质的海水,瞬间淹没了我的头顶。耳边是各种声音的轰炸,眼前是不断增加的、仿佛永远也处理不完的订单。我知道,这是李姐精心挑选的时机和位置。此时出错,概率最高;此处出错,责任最清晰。她是要在我最不熟悉、压力最大的环节,给我致命一击。
我强迫自己深呼吸,压下胸腔里狂跳的心脏和那股因被算计而涌起的怒火。现在不是情绪化的时候。生存的本能,和过往经历大风大浪磨砺出的那点定力,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。
我放大音量,确保声音能穿透噪音,与小张确认每一个关键信息,既是核对,也是留下“沟通痕迹”:
“小张!7号桌,大碗微辣,加一份面,确认吗?”
“外卖订单119,特辣,不要豆芽,对不对?”
我手上动作不停,眼睛快速扫描订单,凭借这几天强记下来的菜品位置和编码,尽量快速准确地配菜、淋汤、撒料。动作远不如李姐娴熟流畅,但力求稳,不求快到出错。
然而,陷阱就在这忙碌中悄然显现。
那是一张普通的“微辣” 麻辣烫订单。但在订单下方,有一行用铅笔写下、又被用橡皮擦用力擦过、却因用力过猛在纸张上留下了清晰凹痕和少量石墨残留的小字。借着并不明亮的灯光,我依稀辨认出:“客诉记录:10.25 投诉味道太淡,要求重做。”
我的心脏猛地一缩。
毒计!赤裸裸的毒计!
如果我严格按照订单标注的 “微辣” 标准出餐,这位有过投诉记录的顾客,有极大概率会再次不满。轻则抱怨,重则可能再次要求重做甚至当场发作。届时,李姐完全可以一脸“无辜”地站出来,说:“哎呀我不是在单子上备注了吗?张三你怎么没看到?” 或者,“我都提醒过你这顾客挑剔,你怎么还按普通标准做?” 责任,将完美地扣在我这个“疏忽大意”或“能力不足”的新人头上。
如果我自作主张,加重辣度,试图满足顾客可能存在的“重口味”需求,则直接违反了 “严格按照订单标准操作” 的培训条例。一旦顾客并非想要更辣,或者被店长或其他管理人员发现,我同样是错,而且错得更“低级”。
进退维谷。李姐这是给我出了一道无论怎么选都会扣分的选择题。
时间仿佛在那一刻慢了下来。周围的喧嚣变得模糊,只有那张订单和那行模糊的备注,在我眼中放大。愤怒、屈辱、还有一丝对人性之恶的冰冷认知,交织在一起。
但下一秒,一种奇异的冷静笼罩了我。是过往在商场上与更狡猾的对手周旋时锻炼出的本能。
我没有慌乱,也没有任何迟疑。我严格按照订单标注的 “微辣” 标准,一丝不苟地配好了餐品——青菜、丸子、豆制品,淋上微辣的汤底,撒上标准的葱花和香菜末。
然后,我迅速从围裙口袋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、一支快没水的红色圆珠笔(这是我观察后,发现用于标记临期食材的笔),在那份订单旁边空白、显眼的位置,用力地、清晰地写下了几行小字:
【特注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