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为德丽莎这个名字,是奥托藏在心底,从未对任何人透露过的念想。
这可是自己曾经默默决定好的,打算留给自己和卡莲未来女儿的名字。
这份念想,从头到尾都只存在于奥托自己的心底,哪怕是陪伴他最久,也是奥托最珍视的卡莲本人,他也从来没有提前告知过。
而之后与卡莲走上了完全不同的道路,分道扬镳之后,奥托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用得上这个名字了。
而这样一个绝对不可能被外人知晓的名字,绝不可能是眼前的女孩随意编造出来的……
至少,是如今(15世纪)的人们编不出来的。
“而且,你应该认识这个吧?”
看着眼前神情难以置信,心态已然动摇的奥托,德丽莎决定继续拿出实打实的证据,彻底打消他残存的顾虑与怀疑。
话音落下,德丽莎抬手拿出了自己一直随身携带的约束之键。
一柄通体金黄的巨大十字架出现在德丽莎的身后,在光线的折射下,发出刺目的光芒。
当这柄熟悉到极致的神之键映入眼帘的那一刻,奥托脚步下意识往前挪动了半步,眼神里写满了难以置信。
在他所处的这个五百年前的时间线里,卡莲离世之后,被议会判处死刑的同时,犹大的誓约就已经被正式封存,妥善保管在天命的核心宝库之中。
在那个时代,除去曾经持有,使用犹大的卡莲之外……
整个天命之内,唯独奥托一人完整清楚犹大的誓约的构造和能力细节,以及对应的启动方式。
即便此刻的他刚刚经历卡莲离世的打击,心态低迷,心灰意冷,但当时的天命高层丽萨与马塞尔,依旧深深忌惮着奥托日益恐怖的声望。
即便心中有所防备,二人也不敢轻易与他对峙,最终只能默许允许,由奥托一人单独负责封存犹大的誓约,全权处理这件神之键的后续事宜。
正因为从头到尾都是由奥托亲手封存,他比任何人都清楚:
在当前的时代,没有他本人的操作与许可,犹大的誓约绝对不可能被任何人激活,更不可能被外人掌控,动用。
眼前亲眼见到这件本该静静躺在宝库中封存的神之键,以完整的形态出现在一个陌生女孩的手中,奥托心底的震撼难以言喻。
“犹大,悬浮载具模式,启动!”
为了彻底消除奥托心里最后一丝犹豫和怀疑,德丽莎决定直接展示犹大的誓约的能力,用最直接的证据来证明自己手中的犹大是毋庸置疑的真品。
随着德丽莎清晰的指令落下,她手中静静握持的黄金十字架瞬间产生了变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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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本静止的犹大的誓约如同被唤醒一般,稳稳横向悬浮在半空中,形态规整稳定,完全化作了可供人乘坐的悬浮载具形态,安静停在德丽莎身前。
“……”
奥托站在原地,静静看着眼前这一幕,彻底陷入了沉默。
亲眼看着眼前的女孩熟练自如,如臂使指般操控着犹大的誓约,将这件只有他和卡莲熟知的神之键运用得得心应手。
渐渐地,眼前身形娇小却元气满满的德丽莎,轮廓和神态逐渐和奥托记忆里的人影慢慢重合。
一开始因为悲伤而没有注意到的细节也在此刻浮现,奥托忽然发现,眼前的德丽莎和他年少初识卡莲时,幼年模样的卡莲几乎一模一样。
……简直就像是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。
“卡莲……”
熟悉的模样狠狠触动了奥托心底最深的执念与回忆,他下意识失神,低声呢喃出那个刻在心底的名字。
“不,不对。”
短暂的失神过后,奥托迅速回过神,强行拉回了自己纷乱的思绪。
“我愿意相信你们……还有,你真的很像她。”
定定地看着眼前与卡莲容貌神似的德丽莎,奥托眼神复杂,语气带着一丝哀伤,却已经不再排斥在场所有人的说辞。
“好吧,德丽莎……我的,孙女?”
他终于愿意放下最初的抵触,愿意认真倾听、接受眼前的事实,轻声开口确认。
奥托已经基本认可了众人来自未来的事实,只是跨越五百年时空的设定太过颠覆认知,短时间内依旧无法完全彻底接受。
除此之外,他心中依旧残留着最后一个无法想通的关键问题,也是他此刻最大的疑惑。
平复好纷乱的情绪后,奥托再次抬头看向众人,认真提出了自己心底的疑问。
“可就算你们说的是真的,你们来自五百年后,但我只不过是一个普通人,凭什么活过那么久的时间呢?”
“你用魂钢打造了不朽的躯体,然后将自己的意识转移其中,变相达到了永生。”
站在一旁的爱因斯坦全程保持着冷静,没有被现场的情绪左右,一手摁着特斯拉,同时对着奥托,简单解释着。
她的语速平稳,没有掺杂个人情绪,只是单纯将既定的事实陈述出来,解答奥托心中关于永生的疑惑。
“在此之前,你还使用黑渊白花的力量,让自己的年龄彻底定格了下来。”
“没错!”
听到黑渊白花四个字的瞬间,一旁始终强压着怒火的特斯拉,情绪瞬间再次失控。
此前一直刻意克制着对奥托的敌视与怨恨,试图保持理性判断,可只要触及和奥托的恶行相关的人和事,特斯拉就再也无法维持平静。
“……你还利用魂钢和木马程序,偷盗了一个正义灵魂的躯体,并且害死了她!”
特斯拉死死盯着面前的奥托,牙关紧紧咬紧,语气里裹挟着难以压制的愤怒与憎恶。
她的脑海中再次清晰浮现出蕾安娜的模样,那位心性赤诚,坚守着守护世人初心,甚至违背奥托命令的女武神。
蕾安娜没有死于崩坏的侵袭,也没有死在战场上,却惨死在奥托的算计之中,沦为了这个金发败类牺牲品。
过往的旧事历历在目,让特斯拉对奥托的恨意愈发浓烈。
“我们还无法确认,他究竟来自五百年前,还是属于我们这个时代的那个奥托。”
看着搭档情绪克制不住,爱因斯坦恰到好处地开口,扫视着在场众人,重点提醒情绪冲动的特斯拉。
“不要以貌取人,特斯拉博士。”
爱因斯坦清楚二者的本质区别,也明白眼前之人如果不是五百年后的天命主教的话,就不能混为一谈。
“这张脸我看着就烦,就算是五百年前,他又能是什么好东西?我才信不过他!”
面对搭档的劝告,特斯拉依旧满心愤懑,丝毫无法释怀过往的恩怨,对于眼前这张和那个恶人一模一样的脸庞,打心底里抵触抗拒。
无论对方身处哪个时代,拥有怎样的心境,只要是奥托·阿波卡利斯,特斯拉就不可能放下戒备。
“不过,我不会和那个家伙一样,对无辜者动手……至少,在掌握确凿的证据之前!”
说完这句话,特斯拉还是强行压下了心底翻涌的怒火,克制住了上前对峙的冲动,恪守着最基本的底线。
现场的对话一字不落落入奥托耳中,当魂钢这个陌生的词汇被反复提及,奥托的眉头微微皱起,心底生出了明显的疑惑与思索。
魂钢……
这是奥托目前正在研究的,用于构筑犹大的誓约外部外壳的主要材料。
五百年前的奥托,虽然已经对魂钢的基础特性有所涉猎,也完成了基础的应用实验,但对于这种特殊材质的研究尚且浅薄,远远没有做到完全通透的地步。
奥托还从未尝试过将魂钢用于人体改造,更从未设想过这种材料能够承载人的意识。
用它制作成全新的身躯,就可以完美容纳人类的意识,以此规避生老病死的桎梏,实现长久的存续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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奥托在心底反复复盘着这个全新的研究方向,内心生出了强烈的触动。
“真是天才的构思……”
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,奥托低声自言自语,语气里带着对这套方案的认可。
从科研者的角度出发,这套结合魂钢躯体与意识转移的方案,确实是颠覆现有认知的顶尖构想。
可这份赞叹仅仅持续了一瞬,浓烈的自责与后悔就瞬间吞噬了奥托所有的思绪。
一个无比强烈的念头在他心底生根发芽,不断翻涌,让他心口阵阵发闷:
如果自己能够更早钻研透彻魂钢的全部特性,提前掌握意识转移的完整方法,掌握躯体再造的技术,那么刚刚发生的一切是不是都能被改写?
当崩坏兽冰冷锋利的利爪贯穿卡莲胸膛的那一刻,如果自己能转移意识的话,卡莲是不是就不会带着遗憾,就此离世?
所有的过错,所有的遗憾,根源似乎都归于自己的无能与鲁莽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