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涵恭敬接过,道谢,转身离开。身后那细微的、如释重负的吐气声,清晰可闻。
他抱着档册,走在长长的宫廊下。朱红的高墙夹着青石板路,天空被切割成狭窄的一道。几个低品阶的小宦官抬着箱笼迎面走来,见了他,竟也下意识地往墙边避了避,垂下头。
直到这一刻,沈涵才真切地体会到“孤臣”二字的重量。那不是史书上的轻描淡写,而是这无处不在的冰冷视线,是这将他隔绝开来的无形壁垒。
朱元璋或许暂时留着他有用,但这煌煌天威下的每一道目光,都可能成为将来压死他的那一根稻草。
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翻涌的寒意,加快了脚步。
好不容易捱到散值时分,沈涵几乎是逃离般地出了宫。夕阳余晖给金陵城镀上一层暖色,市井的喧嚣扑面而来,才让他找回几分活人气息。
他沿着惯常的路往住处走,心里盘算着那几文钱该怎么掰成两半花。路过一个卖胡饼的摊子,香气诱人,他摸了摸袖袋里的铜钱,终究还是没舍得。
拐进通往家那条僻静巷子,远远却见自家那扇破旧木门前,竟停着一乘青布小轿,两个轿夫模样的人守在旁边。巷子口还有几个看似闲逛的汉子,目光却时不时扫向那小院。
沈涵心头猛地一紧,脚步顿住。
是宫里来人了?这么快?又来寻他?祸兮福兮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