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涵深吸一口气,将手中密折高举过头:“臣,有本启奏。此乃稽核处连日所查,涉及谋逆重案之汇总,证据链已然清晰,唯其中关隘,牵涉宫禁,臣……不敢自专,伏乞圣裁!”
“牵涉宫禁?”朱元璋的眼睛微微眯起,那一瞬间,暖阁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他并未立刻去接密折,只是盯着沈涵,“沈涵,你可知,这四个字的分量?”
“臣知!”沈涵抬起头,目光坦然,与皇帝对视,“正因其分量如山,臣才不得不冒死禀报。此案,已非寻常贪腐,其志不在金银,而在社稷神器!”
朱元璋沉默片刻,终于抬手。侍立一旁的老太监王景弘立刻上前,接过沈涵手中的密折,恭敬地呈递到御案之上。
朱元璋展开密折,目光沉静地看了下去。暖阁内只剩下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,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更梆之声。沈涵垂首站立,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有力的搏动声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。
朱元璋看得极慢,极仔细。
当看到豫王府密室中起出的具体兵甲数目、违制旗帜样式时,他的脸色没有丝毫变化,但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。
当看到失踪漕船所载军料清单时,他的嘴角似乎绷紧了一瞬。
而当看到关于暮鼓楼黑衣人出现,以及其与皇城西苑方向进行信号联络的详细描述时,朱元璋的瞳孔,骤然收缩!
他没有立刻发作,也没有询问,只是继续往下看,直到将整份密折,连同所有附件、证人口供摘要全部看完。
合上密折,朱元璋久久不语。暖阁内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。王景弘屏息凝神,连大气都不敢出。
“物证,确凿。”良久,朱元璋终于开口,声音低沉,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,“人证,李文在押,孙淼已死,漕船人员落网……线索,指向宫闱。”
他抬起眼,目光再次落在沈涵身上,那目光锐利如刀,仿佛要剖开他的五脏六腑,看清他最真实的想法:“沈涵,你这份密折,等于是在告诉朕,这大明宫城之内,朕的卧榻之侧,潜藏着一条意图倾覆江山社稷的‘蛟龙’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