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7章 嬴娡责备嬴芷不让蒙恺奇洗澡

浴房的门扉隔绝了水声与身影,只余下隐约升腾的、带着皂角清香的水汽,袅袅飘散在寂静的小院里。那扇门后,是一个尘封了太久、终于愿意(或者说被迫)重新面对清洁与自身不堪的灵魂,正在进行一场缓慢而艰难的涤荡。

嬴芷示意侍女在庭院一侧的小花厅里备了热茶和几样简单的点心,然后拉着嬴娡过去坐下。暂时脱离了方才那令人窒息的沉重与紧张,姐妹俩难得有了一丝可以稍作喘息、闲话家常的片刻。

花厅小巧雅致,推开窗便能望见院中在月色下摇曳的竹影。夜风微凉,吹散了部分残留的药味,带来草木清新的气息。

嬴娡端起温热的茶杯,指尖却依旧有些发凉。她抿了一口茶,目光不由自主地又瞟向浴房的方向,眉头微蹙,终于忍不住,将憋在心里许久的话问了出来,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,甚至有一丝隐隐的埋怨:

“二姐,你都照看他这么多年了,怎么……怎么也没想着,叫人给他好好洗一洗,收拾收拾?好歹让他干净一点,人也舒服点。你看他刚才那样子,脏得……” 她顿了顿,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那种触目惊心的狼狈与落魄,最终只是摇了摇头,未尽之言里满是痛惜。

嬴芷正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顿。她没有立刻回答,只是抬起眼,看了嬴娡一眼,那眼神平静无波,却似乎能将人心底那点不够周全的思量都看透。

然后,她放下茶杯,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“咔哒”。她没有生气,甚至脸上也没什么表情,只是用一种近乎平淡、却又带着些许不可思议的语气,直接反问道:

“你这个人,说话真奇怪。”

嬴娡被她这直白的反问弄得一愣。

“我又不是他妈。”嬴芷的语气加重了些,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、甚至有点没好气的意味,“况且,他这个人,你又不是不知道。”

她顿了顿,目光也转向浴房方向,仿佛能透过墙壁,看到里面那个曾经顶天立地的身影。

“他身高九尺有余,膀大腰圆,壮实得跟座小山似的。往那儿一站,不动的时候像块顽石,发起狂来,三五个壮汉都近不了身。当年在战场上,那是能披重甲、持陌刀、冲锋陷阵的主将!”

嬴芷的语气里,带上了一丝对往昔的追忆,但更多的是现实的无奈:“这样一个大活人,他自己要是不想洗,不乐意让人碰,蜷缩在角落里跟个刺猬似的,浑身都是防备和戾气,谁还能逼他不成?硬来?你是想让我手下的亲兵跟他打一架,然后把他捆起来按进水里吗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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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看着嬴娡微微睁大的眼睛,语气放缓了些,却更显沉重:“这些年,他不是没闹过。最开始的时候,狂躁起来,砸东西,伤人,甚至自残……好不容易用药物和办法让他安静下来,大多数时候就像你今天一开始看到的那样,缩着不动,对外界毫无反应。给他送饭送水,清理房间,已是极限。他拒绝一切清洁的尝试,仿佛那会触碰到他某种最敏感的、关于尊严或者……其他什么东西的底线。强行靠近,只会刺激他,让他情况更糟。”

嬴芷叹了口气:“我能做的,就是尽量保证他基本的生存,不让他饿死、病死,给他一个相对安全、不被打扰的环境。至于其他的……强求不来。娡儿,照顾一个心智健全的病人尚且不易,何况是一个心志已溃、武力犹存、且极度抗拒他人的……曾经的猛将?”

她最后一句反问,带着深深的疲惫与无力感。

嬴娡听着,怔怔地坐在那里,手中的茶杯渐渐凉了,她却浑然不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