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本宫今日找你,并非要为难你。恰恰相反,是想给你,也给他,指一条或许能走通的路。”
“只是这条路,需要付出代价,也需要……绝对的坦诚。”
书房内,冷梅的幽香似乎更浓了,混合着沉香的厚重,氤氲出一片令人窒息的静谧。那些价值连城的小摆件,此刻在嬴娡眼中,只剩下冰冷坚硬的轮廓,如同这东宫,如同这局势,美丽,却暗藏杀机。
她知道,真正的谈话,现在才刚刚开始。而她,已经没有了任何欣赏玩物的闲情逸致。
韩静雅那句“能让很多人睡不着觉的东西”,以及她提及姐姐嬴芷时那意味深长的语气,像一盆冰水,瞬间浇灭了嬴娡因满室珍玩而短暂升起的恍惚。寒意从脊椎骨窜上来,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,让她控制不住地想要发抖。
她开始感到害怕。这种害怕,不同于面对蒙恺奇时的无措与悸动,也不同于对赵乾的愧疚与复杂,而是一种更原始、更深层的恐惧——对未知的恐惧,对权力的恐惧,对即将被卷入无底漩涡的恐惧。
她几乎是战战兢兢地、挪动着有些发僵的双腿,在那张黄花梨木圈椅上缓缓坐下。椅子冰凉坚硬,扶手光滑得没有一丝暖意。她双手紧紧交握在一起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试图以此来遏制内心的颤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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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次抬头看向韩静雅时,她的眼神里已经带上了清晰的惶恐与戒备。这位昔日同窗,此刻在她眼中,不再是那个温和沉静的少女,而是高踞东宫、手握权柄、心思莫测的太子妃。她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,却依旧泄露了内心的惊惶:
“殿下,”她斟酌着用词,姿态放得更低,“您到底……有什么事情,要跟草民说?”
她刻意强调了“草民”二字,试图拉开距离,提醒对方自己微末的身份,也或许是潜意识里希冀着对方能因此放过她,至少,不要将她拖入太深。
韩静雅似乎很满意她此刻的反应,那是一种上位者对局势掌控自如的从容。她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端起手边的青瓷茶盏,用杯盖轻轻撇了撇浮沫,动作优雅至极,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。
“幽王,”她缓缓吐出两个字,目光落在茶汤氤氲的热气上,仿佛只是闲谈般提起,“想必你也知道,也就是你我在崇明书院的另外一个同窗。”
幽王!
这两个字如同惊雷,在嬴娡耳边炸开,让她本就紧绷的神经猛地一抽,几乎是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,眼中闪过难以掩饰的惊骇。
她当然知道幽王!那位在崇明书院时,便与她们这些普通官宦子弟、甚至像嬴娡这样从偏远地区而来的农家女截然不同的存在。他是真正的天潢贵胄,当今天子的第三子,封号“幽”,早早便有了自己的封地和属官。在书院时,他身边总是围绕着最出色的伴读和最殷勤的拥趸,他出现的场合,其他人都会自然而然地退让、注目。用韩静雅的话说,当时的幽王,是“高高在上”,而她们,不过是“平头百姓”,根本够不着他,甚至连说句话的机会都寥寥无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