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吴叔,您看看这个字迹。”她翻开书页,指着上面那个着名的“别死”刻痕拓印。
那是我刚入院那会儿,神志不清时在床板底下刻的。
老吴从怀里掏出一个放大镜,对着那拓印看了一眼,又从那一堆旧档案里抽出一份1925年的《青山市地籍测绘报告》。
“这……”老吴倒吸一口凉气。
那份泛黄的报告附图上,同一个位置,也被圈了出来,旁边还有一行显然是当时测绘员留下的非法改建记录,用的是鲜红的钢笔水,至今没褪色:“此处阴气反升,恐有活灵镇阵。”
最要命的是,那行字的笔锋、力道,甚至那个“镇”字最后一笔的勾法,跟我当年在床板上刻下的“死”字,有着诡异的相似度。
“这不可能。”小满声音有点哑,“老陈那时候才多大?二十七岁。这报告是一百年前的。”
一直没吭声的根语者石耳,这时候从那一堆植物标本后面冒了出来。
这老哥手里捏着半卷残破的《山语录》,眼神比我在地底下见过的最老的穿山甲还要深邃。
“时间是线性的,但因果不是。”石耳把那卷古书往桌上一拍,指着一段几乎要风化消失的文字,“你们看这儿。”
那是一段关于“地仙”的记载,晦涩难懂,但石耳给翻译成了大白话:“地仙不成,则化游魂;游魂不散,则依情驻物;情极深者,可借骨肉亲缘之地,续命百年。”
石耳抬起头,目光穿过窗户,直勾勾地盯着院子里的老槐树:“我们一直搞错了一个因果关系。不是陈丰死了才变成这块地的灵,而是这块地早就因为某种阵法残缺,一直在等一个命格够硬、怨气够深、情义够重的人来填坑。陈丰不是死了才变成灵,他是活着就把命分给了这块地。”
“你是说……”小满手里的烟头烧到了手指,他却浑然不觉,“他这辈子遭的罪,全家被灭门,被当成疯子关进来,甚至学会听懂老鼠说话……全都是为了让他‘够格’填这个阵眼?”
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这真相太残酷了。
如果这是真的,那我这二十七年的人生,岂不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“献祭”前戏?
但我并没有觉得愤怒。
相反,作为这块地的意志,我反而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通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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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像是一块悬在半空很久的石头,终于落了地。
“他不是逃出来的。”小满突然笑了,笑得比哭还难看,“他是被山选中,喊回来的。什么狗屁安宁病院,这特么就是个等待了百年的容器,就等着老陈这味药引子呢。”
那天晚上,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。
我在地底下的根系能清晰地感知到每一个人的梦境。
共枕睡得很不安稳。
在她的梦里,她翻开了一本巨大的书,那书页不是纸做的,而是一片片新鲜的槐树叶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