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还是忍不住说,声音很轻,带着一种无力感。
这种无力感,既是对窗外人群的,或许也夹杂着对自己过往“何不食肉糜”的无知感到的羞愧。
“这些不是你我能关心的问题。”
江辰轻声道。
“这些人,现在有个称呼,叫‘灵活就业者’。”
荣慕云转头看他,对这个称呼有些陌生。
江辰解释,声音没什么起伏:
“灵活就业,听着好像挺自由,想干就干,不想干就歇着。
但实际上,是因为没有稳定的工作岗位容纳他们,没有劳动合同保障他们,他们只能像无根浮萍一样,哪里有零活就去哪里。
而且,只要一个月里有一天在干活,哪怕只赚了一百块,在统计上,他们就不算失业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冷诮:
“这样的人,在华夏,何止千万。
建筑工、快递员、外卖骑手、家政工、临时促销员……
他们构成了城市运转不可或缺的一部分,却往往被排除在正式的社会保障体系之外。
没有稳定的五险一金,生病了硬扛,老了没有退休金,出了工伤自认倒霉。
他们不是不想找稳定的工作,是市场上能提供稳定岗位、合理待遇的企业不够多。
是保障他们权益的法律执行有时不到位,是城乡壁垒、户籍限制等等一系列复杂因素,让他们只能处于这种‘灵活’却脆弱的状态。”
“这不是靠哪个善心人发发钱,或者哪家企业多招几个临时工就能解决的。”
江辰的目光收回来,看向荣慕云:
“这需要国家层面的顶层设计,需要更完善、执行更到位的劳动法律法规。
需要产业升级创造更多高质量的就业岗位。
需要打破各种隐性壁垒促进社会流动。
需要建立起覆盖全民、尤其是这些边缘劳动者的社会保障安全网。
一句话,要靠政策,靠制度,靠整个社会体系的进步。”
“个人或者单个企业,或许能在小范围内改善一些人的境遇。
但想从根本上解决这个庞大的‘灵活就业’群体所面临的困境,让他们获得真正的安全感和尊严,那是国家层面的宏大命题。
我们,”江辰指了指自己,又示意了一下荣慕云,“能做的有限,更多是顺势而为,在自己能力范围内,推动一些积极的改变,或者至少,不成为问题的一部分。”
荣慕云静静地听着,心中似乎多了一些明悟。
她之前确实过于简单和理想化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