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 刀子

涂山暮影 聘刀 2818 字 9个月前

仅仅两个字,却仿佛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。那声音嘶哑,破碎,充满了无尽的怜爱、难以言喻的酸楚,还有一丝……几乎不敢承认的羡慕。

他缓缓从阴影中完全走出,月光终于吝啬地照亮了他半透明的、轮廓模糊的脸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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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上面没有了平日的杀伐果断,没有了算计冰冷,只剩下一种近乎贪婪的凝视和深入骨髓的哀伤。

“我们……”他再次开口,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这静谧的夜,也惊扰了那个无忧无虑的背影,“……相同,却又……如此不同。”

他的目光从涂山暮消失的方向收回,缓缓落在了身旁巍峨古老的苦情树上。

他抬起手,那手近乎透明,却能虚幻地触摸到粗糙的树皮。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一个易碎的梦,眼中竟流露出一种近乎……感激的神情。

“或许……连我自己都未曾料到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像是说给树听,又像是说给自己听,“当年濒死之际,不甘散去的执念与你(苦情树)的力量、还有那意外融入的‘寂灭之心’……竟能最终孕育出这样一个……纯粹的‘生’。”

“灵木之体,纯净无瑕的灵魂……呵……”他发出一声意味复杂的低笑,那笑声里带着泪意,

“真好……真好……这一世,他不必再受困于凡躯的寿元桎梏,不必再被那阴冷暴戾的力量日夜侵蚀神魂,不必……再重复我走过的任何一条……浸满血与泪的路。”

他的指尖微微颤抖,仿佛能透过树皮,感受到树心处那蓬勃、温暖、充满无限生机的新生力量——那是与他截然相反的存在,是他用尽一切代价换来的、最珍贵的“果实”。

“谢谢你了……老朋友。”他低声呢喃,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柔和与释然,“谢谢你……护着他。”

忽然,他周身的气息骤然一变!那股深沉的哀伤瞬间被一股凌厉彻骨、足以冻结灵魂的冰冷杀意所取代!

即便是魂体状态,那股曾令天地失色的“血煞魔君”的威压也瞬间弥漫开来,让周围的月光都为之扭曲黯淡!

他猛地摊开手掌,一枚通体漆黑、却萦绕着不祥血红纹路的玉简凭空浮现。

玉简出现的刹那,周围的空气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,仿佛有无数怨魂在嘶嚎!

这是当年他尚在涂山藏经阁时,于角落发现的禁忌之术残篇,后经他之手,以无数血祭和极端痛苦的灵魂磨砺,补全并强化而成的、真正足以颠覆人妖两界的至高禁忌!

其威力与代价,恐怖到连当年的他都为之心悸,唯有容容知晓它的存在与可怕。

他的目光死死盯住这枚承载了他太多黑暗、痛苦与力量的玉简,眼中没有怀念,只有彻骨的冰寒与决绝的毁灭欲!

“记住——”他的声音变得森寒刺骨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万载寒冰中凿出,带着令人灵魂战栗的威压,并非对玉简,而是对冥冥中可能存在的、那禁忌之术本身残留的意志,或是……那曾试图蛊惑、放大他执念的“寂灭之心”的低语!

“或许……本君幼年时,确曾被你的低语放大过执念,甚至……蛊惑……”他承认了,语气却带着绝对的、居高临下的掌控力,“但是——从始至终!真正的掌控者,只有一个!”

他的五指猛地虚握!

“是我——陈暮!!”

话音落下的瞬间,那枚足以引起腥风血雨的禁忌玉简,甚至来不及发出任何哀鸣,便被他纯粹的、凝练到极致的意志和魂力瞬间碾压!

化作一团幽蓝中带着凄厉血色的火焰,剧烈地、无声地燃烧起来!

火焰中仿佛有无数扭曲的面孔在挣扎尖啸,却又在下一秒被绝对的力量彻底湮灭,化为最细微的虚无尘埃,消散在夜风之中,再无痕迹可寻。

所有的阴暗,所有的后患,所有的过去……与他相关的、可能威胁到那个孩子的……他都要亲手彻底斩断。

做完这一切,他周身那恐怖的杀意又如潮水般褪去,仿佛从未出现。他的身影变得更加虚幻了几分,显然此举对他的魂体消耗极大。

他沉默地转过身,一步踏出,身影已然出现在涂山边缘,一处极其偏僻、靠近库房群的、几乎被遗忘的简陋小屋前。

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,里面的景象简陋到令人心酸。

一床,一桌,一椅,俱是陈旧不堪,落满灰尘。唯有一枚被搁在桌角、以最劣质萤石为芯的简陋照明法器,散发着微弱、却顽强不屈的朦胧白光,勉强驱散着一室的清冷与黑暗。

这,是他记忆中,自己小时候在涂山……真正的“家”。或者说,只是一个容身之所。

他虚幻的身影穿过积尘,停留在那枚小小的萤石法器前,怔怔地看了许久许久。

那微弱的光芒,似乎照亮了尘封在记忆最深处、那些被刻意遗忘的、灰暗冰冷的童年剪影——无人问津的冷暖,小心翼翼的生存,渴望而不敢靠近的温暖,以及无数个独自蜷缩在黑暗中、依靠着这微弱萤火熬过的漫漫长夜……

一丝极苦极涩的笑意,缓缓爬上他虚幻的嘴角。

“暮啊……”他低声自语,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自嘲与苍凉,

“我……是该羡慕你呢……”羡慕你能拥有他梦寐以求却从未得到过的一切:毫无保留的宠爱、温暖的怀抱、光明正大的身份、充满希望的未来……

小主,

“……还是该羡慕……我自己呢?”羡慕这个“自己”,竟然最终真的能斩断所有枷锁,为自己、也为那个孩子,搏出了这样一个……崭新而温暖的可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