容容其实在他推开门的瞬间就已经醒了。她的睡眠本就很浅,尤其是在暮儿开始做噩梦后。她刚坐起身,那个冰冷、发抖的小小身体就已经一头扎进了她的怀里,死死地抱住她,将满是泪痕和冷汗的小脸埋在她的衣襟里,仿佛要将自己整个藏进去。
“暮儿?怎么了?又做噩梦了?”容容立刻将他冰凉的小身子紧紧搂住,感受到他那不同寻常的剧烈颤抖和恐惧,心中顿时一紧。她轻柔地拍着他的背,试图安抚他。
“声音……好响……好可怕……有东西……要杀……要杀……”涂山暮语无伦次,沉浸在巨大的后怕中,根本无法清晰描述,只是凭着感觉哽咽地诉说着那些碎片化的恐怖,“冷……好冷……”
容容的心沉了下去。兵刃声?杀气?这次的梦境似乎比以往更加具体,也更加……凶险。那深植于他灵魂深处的、属于“影”的黑暗过往,那些血腥杀戮的记忆残响,正在以越来越清晰的方式试图浮现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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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不敢深想下去,只是更加用力地抱紧他,用自己温暖的体温去驱散他身上的冰冷和恐惧。她拉过柔软的锦被,将两人紧紧裹住,创造出一个绝对安全、温暖的小小空间。
“不怕不怕,暮儿乖,只是梦,都是假的。”她一遍遍地在他耳边柔声安慰,声音带着能安抚人心的魔力,“容容姐在这里,哪里都不去,没有任何东西能伤害你。看着容容姐,深呼吸……”
她引导着他做简单的呼吸法,试图让他过度紧张的情绪平复下来。
涂山暮在容容温暖的怀抱和轻柔的拍抚下,那几乎要炸裂的恐慌感终于开始慢慢消退。冰冷的身体逐渐回暖,剧烈的颤抖也渐渐平息。他依旧紧紧抓着容容的衣襟,不肯松开,但呼吸终于不再是那样破碎急促。
他将脸颊紧紧贴着容容温暖柔软的肌肤,听着她平稳有力的心跳声,那令人安心的节奏一点点驱散了梦中可怕的厮杀声。熟悉的馨香包裹着他,取代了那冰冷的杀气。他知道,在这里,在容容姐身边,他是安全的。
浓重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袭来,夹杂着劫后余生的虚弱。他的眼皮越来越沉,在容容有节奏的轻拍和温柔的低语中,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,再次沉沉地睡去。这一次,他的眉头虽然还微微蹙着,但呼吸已经变得均匀,也不再惊恐地颤抖。
容容却没有丝毫睡意。她低着头,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,凝视着怀中孩子恬静却依旧带着一丝惊悸残留的睡颜。她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。
那里面有心痛,有如水的温柔,有坚定不移的守护,但更深处的,是难以化开的忧虑和一丝……几乎不敢触碰的恐惧。噩梦在加深,内容在变得更具威胁性。这意味着什么?那沉睡的阴影究竟何时会彻底苏醒?又会对这个纯净的灵魂造成怎样的影响?
她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、一遍遍地轻抚过暮儿柔软的发丝,仿佛要通过这个动作,将他从那些可怕的梦魇中彻底隔绝开来。夜,还很漫长。她的守护,也必将更加小心,更加艰难。
自那次格外惊心动魄的噩梦之后,涂山暮虽然依旧依赖着容容的怀抱才能安心入睡,但容容敏锐地察觉到,仅仅是拥抱和轻拍,似乎不足以完全抚平他潜意识深处那被噩梦勾起的惊悸。有时,他在睡梦中依旧会无意识地蹙紧眉头,或是发出不安的呓语。
容容开始思索更多安抚他的方法。她回想起暮儿平时特别喜欢听她讲故事,尤其是当她用那种特别柔和舒缓的语调讲述时,他总能很快安静下来,睁着碧眸听得入神。声音,或许是一种更好的媒介。
一个念头在她心中悄然浮现——唱歌。
涂山狐妖天生拥有美妙的歌喉,她们的歌声往往蕴含着独特的妖力,能够安抚心神,甚至具有疗愈的效果。只是容容平日里忙于公务,算计多于抒怀,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唱过歌了。
但为了暮儿,她愿意再次尝试。
那是一个月色极好的夜晚,银辉如水,洒满庭院,将一切都笼罩在朦胧而静谧的光晕里。苦情树的情缘光点在月华下如同流动的星河,缓慢地升降沉浮,美得不似人间。
容容没有带暮儿回房间,而是搬了两张铺着柔软毛皮的躺椅,放在庭院中视野最好、最能沐浴月光的地方。她将洗得香喷喷、穿着宽松寝衣的涂山暮揽在怀里,用一张厚实柔软的绒毯将两人裹紧,抵御秋夜的凉意。
“暮儿,今晚容容姐给你唱首歌,好不好?”她低下头,柔声对怀里有些好奇地看着星空的孩子说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