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老熊沟的路上,天亮了。
晨雾在林间弥漫,鸟雀开始啼鸣,山林醒来的样子和往常没什么不同。但苏轶知道,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——计划定了,时间定了,接下来就是拼命的时候了。
他腿上的伤又开始作痛,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阿树几次想搀扶,都被他摆摆手拒绝了。主帅不能露怯,尤其是在这种时候。
快到沟口时,前方传来三声短促的鸟鸣——哨位在确认身份。苏轶回了三长两短的哨声,很快,两个猎户从藏身处钻出来。
“公子回来了!”其中一个年轻猎户脸上露出喜色,但很快又压低声音,“陈将军他们……已经准备出发了。”
“这么快?”苏轶皱眉。按原计划,陈胜应该等他回来再行动的。
“雷山大哥那边捎来消息,说老鸦嘴那边情况有变。”猎户道,“昨天后半夜,有一队黑松岭的人从那边经过,像是在巡查地形。雷山大哥担心他们已经起了疑心,所以让陈将军提前带人去布置。”
苏轶心中一沉。黑松岭的反应比预想的快。
“带我去见文渊。”
沟底营地,文渊正蹲在一块大石旁,用炭笔在麻布上写写画画。听到脚步声,他抬起头,看到苏轶,立刻站起身:“公子,你可回来了!”
“情况怎么样?”
“不太好。”文渊指向摊在石头上的麻布,上面画着老鸦嘴一带的地形草图,“雷山派人传回消息,说黑松岭加强了官道沿线的巡查,尤其是老鸦嘴那段。他们怀疑我们的目标就是囚车。”
“周安呢?会不会是他告密了?”
“应该不是。”文渊摇头,“雷山的人远远看到,巡查队里有个戴皮帽、拿铜笛的人——就是周安说的驯犬人。如果是周安告密,黑松岭应该会设下陷阱等我们,而不是大张旗鼓地巡查,打草惊蛇。”
苏轶略一思索,明白了:“他们是在防吴都尉。”
“对。”文渊点头,“石桥村那封信,加上最近吴都尉那边各种‘不配合’,已经让黑松岭起了戒心。他们现在不光防我们,更防吴都尉监守自盗。”
这正是他们想要的效果,但来得太快,反而打乱了部署。
“陈胜带了多少人?”
“二十个,都是好手。雷山那边还有三十个猎户,加起来五十人,按说够用。但问题是……”文渊顿了顿,“如果黑松岭加派了人手押运,甚至可能设下埋伏,我们这点人就不够了。”
苏轶盯着地图,脑中飞快计算。
五十人对付五十个官兵加三十个黑松岭护卫,本就吃力。如果对方再增兵,或者设伏,几乎没有胜算。
“雷山他们现在在什么位置?”
“老鸦嘴北面三里,有个废弃的炭窑,他们在那里暂避。”文渊指向地图上一个点,“雷山说,最晚今天中午必须定下最终方案,否则来不及布置。”
苏轶抬头看了看天色,太阳已经升起,离中午还有两个时辰。
“召集所有人,议事。”
很快,营地里能动的都聚拢过来。铁蛋搀扶着韩季也来了,重伤员们躺在草棚里,也都支起耳朵听。
苏轶没有废话,直接切入正题:“情况有变。黑松岭加强了戒备,原计划风险太大。但囚车必须劫,人必须救——这不光是救人,更是点燃矿营暴动的火种,是撬动吴都尉和黑松岭之间裂痕的楔子。”
他顿了顿,环视众人:“所以计划要调整。不是硬劫,是智取。”
“怎么智取?”一个猎户问。
“分兵。”苏轶说,“一支队伍按原计划去老鸦嘴,但不是真打,是佯攻,吸引注意。另一支队伍绕到十里亭,趁他们注意力被吸引时,快速救人。”
文渊眼睛一亮:“声东击西?”
“对。”苏轶看向地图,“但需要精确的时间配合。佯攻的队伍要在囚车抵达老鸦嘴前半刻钟发动,制造足够大的动静,让押运队伍以为我们主攻那里。等他们收缩防御、向黑松岭求援时,真正的救人队伍再突然出现在十里亭,打他们个措手不及。”
陈胜不在,雷山也不在,但这里还有铁骨这样的老手。铁骨沉吟道:“公子这计策好是好,但两边的配合太难。山里传信不便,万一时间对不上,佯攻变主攻,救人变送死。”
“所以需要统一的信号。”苏轶说,“午时,我会派两个人分别去老鸦嘴和十里亭,把具体时间和信号方式告诉他们。两边的行动,以日落为号——太阳完全落下山的那一刻,佯攻开始。一刻钟后,无论佯攻是否得手,救人队伍动手。”
“万一阴天,看不到日落呢?”有人问。
“那就用火。”苏轶道,“老鸦嘴那边山顶有棵枯死的老松,雷山知道位置。日落时分,在枯松上点火,十里亭那边能看到烟。”
这下稳妥了。
“现在分派任务。”苏轶指向铁骨,“铁骨,你带二十个人,负责佯攻。记住,你们的任务是制造动静、吸引注意,不是拼命。放火,放箭,呐喊,怎么热闹怎么来,但不要硬冲。一刻钟后,无论情况如何,立刻撤退,按预定路线往青云山方向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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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明白。”铁骨点头。
“韩季。”苏轶看向腿伤未愈的老兵,“你腿脚不便,但脑子清楚。救人队伍需要个稳得住的人坐镇,你带三十个人去十里亭。等看到烟起,数三百息,然后动手。周安说囚车前三辆是祭品,后两辆是陷阱,所以只救前三辆,后两辆碰都不要碰。”
韩季咬了咬牙:“公子放心,我就算爬,也把这事办好。”
“铁蛋。”苏轶看向年轻矿工,“你对矿营熟悉,跟韩季一起去。救人之后,你负责带路,走采石道往青云山撤。”
“是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