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从破篱笆灌入,
月光照在顾航的手上,能看见那只空弹仓的散弹枪,
冰冷、空旷——像整个夜。
顾航缓缓抬头。
“今晚之后,他们就知道我们在这。”
“明天,不管Kenny能不能走,我们都得离开。”
——
屋内重新亮起微光。
安杰替Kenny换上新纱布,胡英俊在门口观察外面。
Floren的手还在微微发抖,她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。
顾阳收起地图:“天一亮,我们往东再走十五英里——
那边有一片丘地,地势高,能看四面。到那再想办法找车。”
顾航点头。
他的声音低沉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稳:
“他们今晚没赢,明天也不会。”
屋外的风声重新聚起,
夜色像水一样漫过窗棂,
带着血与火的味道——
把这座小镇彻底吞没。
——
风在废屋之间回旋,天边泛起一线苍白。
夜的尾声还没退尽,空气中全是血和硝烟的味。
顾航倚着墙,低头看着手里的霰弹枪。
空仓。
金属壳已经烫得发红,他抬手一甩,壳在地上滚出几下,哐当一声停下。
“先检查弹量。”他低声。
顾泽摸了摸冲锋枪的弹匣,眉头皱起。
“十四发。”
他抬眼,神情有些僵硬,“刚才那一轮消耗太快。”
胡英俊靠在门框边,重新装填猎枪,
“我这边只剩三发。”
他说完那句,声音几乎听不见。
安杰翻查那支敌人的步枪——
“空的。”
他把枪翻过来,弹仓里只剩一个卡死的空壳。
“连备用匣都没留下,他们走得太急。”
“他们不是撤,”顾阳看着地上那滩血:“我想他们是在换阵地。”
柳婷从屋里出来,袖口上还有血,
她递过一块干净布:“Kenny睡着了,止血的地方还行。”
顾航点头接过,抬眼时却看见屋顶上的灰影——
几只乌鸦落在残破的横梁上,俯视着他们。
“天亮得太快。”顾阳在门边说。
“我们得趁雾没散完前走。”
“去哪?”Floren问。
她的嗓音沙哑,眼神发红,
“我们连能打的枪都快没有了。”
“往东南方向一点点。”顾阳摊开地图,手指滑过那条残破的公路线,
“这里还有一片丘地,背风,能俯瞰整片镇区。
那边可能有车,也能防他们再靠近。”
顾泽检查冲锋枪的保险:
“如果他们再追,我们就边走边打。”
“打?靠十四发子弹?”Floren苦笑。
顾航抬起头,苦笑道:
“这一路我们没得选。”
他压低声音:“他们有车,有油,有枪,我们什么都没。
柳婷立刻反应过来:他们还有一样比我们多的——噪音。”
顾阳明白了意思。
“怪物。”
柳婷点头。
“他们敢追,我们就可以让怪物追他们。”
风从河面涌来,带起一层冰冷的薄雾。
顾航站起身,动作干脆。
“休息十分钟,收拾完就出发。”
Floren看着那几具被拖到篱笆外的尸体,
脸色发白:“要不烧掉他们?”
“不能。”顾阳摇摇头。
“火光太明显。”
——
风声重新掠过破院,
几片报纸从角落卷起,
在灰白的天光里飘散。
顾泽扣上最后一发子弹,
那一瞬的金属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脆。
“哥,”顾阳轻声。
顾航看向他。
“我们走得再慢,也比被抓住要快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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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航笑了一下,那笑意短促、干涩。
“对,”他说,“只要还走,就不是被猎的那一个。”
他们背起包,推开那扇已经断裂的木门。
风灌进屋里,带走了所有余温。
灰白的黎明下,
那四具尸体静静躺在院外,
血已经干成暗红的印迹。
几只乌鸦落在尸体旁,轻轻拍翅。
顾阳最后看了一眼,
转身走进雾里。
“走,先往东南。”
——
风从低处卷起,带着潮湿的雾气。
他们沿着河东南方向前行,雾气在脚边翻滚,灰白得像未愈的伤疤。
脚下的土路被杂草掩住,脚印一路蜿蜒,风在他们背后推着,像催促他们离开那片被血洗过的小镇。
地势开始一点点抬高,脚下的泥从湿滑变成了碎石与枯草的混合。
Kenny活动着肩膀,虽然动作依旧缓慢:“能走。”他说,“别老盯着我。”
Floren回头看了他一眼:“你不说话的时候,反而更让人放心。”
“快到丘地了。”顾阳低声说。
顾航抬头望了望远处,河道两侧渐渐变宽,丘地从灰色雾里显出轮廓——
低矮、荒凉,却有种天然的掩护。
——
他们沿着斜坡往上走了大概十五分钟。
柳婷第一个发现一座完好的小木屋。
“那里。”她指着前方。
雾气间,能看到几间残破的木屋散落在树间。
屋顶塌了一半,门口有褪色的布旗,上面模糊能辨出一个“红十字”的印记。
顾阳走近,蹲下看地面。
“脚印很浅,至少有好几个月没人来过。”
他们推门进去。
“这地方像是个旧避难点。”顾阳低声。
屋内的空气沉闷,带着陈旧的药味。
几顶帐篷立在角落,早已空了;
角落有几张铁床,
床上覆着发灰的毛毯和撕裂的塑料布。
“救援站。”安杰确认。
他用手电照着墙壁——
旧告示牌上写着几行模糊的字:
田纳西州巴特利特灾后医疗点
设立单位:红十字——联合避难行动
木屋里空无一人,只有一台倒在角落的收音机。
顾泽轻声:“看来有人在这里救过人。”
“是的,”柳婷看着那符号,眼神一瞬发酸,“但他们也没能留下来。”
他们继续检查屋内。
在一台生锈的应急收音机旁,
有个破裂的电池盒和几根旧电缆。
顾阳试着接上备用电池。
几秒后,杂音响起。
“——沙……滋——”
断断续续的电流声充斥在空气里。
忽然,一道微弱的男声穿透噪音:
“……印第安纳州……布卢明顿大学区……避难所……安全……请前往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