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事过了没几天,镇上的张寡妇找到胡老汉,眼圈红红的。胡伯,您帮我称称这个。她递过来一个布包,里面是对银镯子。
这是......
是赵老板送的。张寡妇抹了把泪,他说只要我在账本上多记两桶油,这镯子就归我。我男人走得早,孩子还小,我......
胡老汉没接镯子,只是把槐木秤往石桌上一放。你知道这秤为什么用槐木做吗?他问。
张寡妇摇摇头。
老辈人说,槐树通灵性,能辨善恶。胡老汉拿起秤砣,你要是接了这镯子,心里的秤就歪了,往后夜里睡觉都不安稳。
张寡妇捧着布包,眼泪掉得更凶了。最后她把镯子收起来,说要还给赵老板。
入夏时,油坊出了件大事。有户人家买了油回去,炒菜时油溅出来,烧着了半间厨房。官府来人查,发现油里掺杂桐油。
赵老板被带走那天,路过老槐树,看见胡老汉正在给秤杆上蜡。你早就知道了,是不是?他红着眼问。
胡老汉没抬头:秤知道。他指了指秤杆上的刻度,每颗星都代表一两良心,少一颗,秤就不平。
赵老板被押走后,油坊关了门。镇上的人商量着再开一家,让胡老汉当管事。胡老汉摆摆手,说自己只会做秤。
那天傍晚,胡老汉找出一截新的槐木木头,开始做新秤。夕阳透过槐树叶,在他手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他的手布满老茧,却稳得很,刻秤星时,眼睛眯成一条缝,像在穿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