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布我要一百匹。白小姐把银票拍在柜台上,价钱随便开。
苏老染摸了摸布样,摇摇头:染不出那么多。
为啥?白小姐皱起眉,缺染料我给你买,缺人手我给你雇。
缺的是。苏老染指了指后院的染缸,这缸蓝,是去年冬雪化了时泡的,要等三个月的日头晒透,再经七场夜雨,才能有这颜色。一百匹布,得有一百份这样的耐心,你有吗?
白小姐显然没听懂,冷笑一声:装神弄鬼。她甩门而去时,阿禾看见她洋裙的衬里,绣着朵金线牡丹,艳得有些俗气。
没过几日,镇上开了家新布庄,老板正是白小姐。布庄里挂着的孔雀蓝,颜色看着像,却透着股浮躁,摸在手里也发僵。有人去问,白小姐说这是改良版,价钱比苏老染的便宜一半。
苏老染听说了,照旧每天在后院摆弄他的药草。阿禾却急得团团转:师傅,咱们也降价吧,再这样下去,染坊要关门了!
苏老染没理他,只是把刚摘的栀子放进石臼里捣。捣着捣着,突然了一声,指着阿禾的手:你看。
阿禾低头,只见自己的指甲缝里,沾着点淡紫色,洗都洗不掉。那是前日给药铺的陈掌柜配桔梗′紫时沾上的,陈掌柜要给过世的妻子做寿衣,染布那天,他蹲在染坊门口,哭了整整一下午。
这紫,比以往艳些。苏老染的眼神亮了,你心里的东西,跑到布上去了。
阿禾愣住了。他想起染那匹布时,心里确实堵得慌,想起陈掌柜佝偻的背影,想起自己爹娘模糊的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