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先生的手抖了起来,油纸伞掉在地上。他想起那个总爱坐在账房桌上数铜钱的小孙女,十年前染了天花,没熬过那个冬天。
这雨里,有她的脚印呢。墨老听把陶埙递给秦先生,埙身上还带着雨气的凉。
巷子里的铜匠铺新来个学徒,叫小禾,是从山里逃荒来的。小伙子手脚勤快,就是不爱说话,总躲在铺子后头磨铜器。他最爱做的事,是趁墨老听不在,偷偷摸他放在墙根的陶埙。
这玩意儿能装声音?小禾对着埙口哈了口气,里面空空的,只有陶土淡淡的腥气。
你试试就知道了。墨老听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,手里拿着个刚捏好的陶坯,把你最想记住的声音吹进去。
小禾脸一红,他最想记住的,是娘临终前唱的山歌。可他嘴笨,哼不成调,只好拿起铜匠铺的小锤子,对着陶坯轻轻敲。叮叮当当的,倒也有了些山里的调子。
墨老听看着他敲得认真,突然说:你娘的山歌,是带着山泉水的甜吧?
小禾的眼泪唰地掉了下来。他从没跟人说过娘的山歌什么样,可墨老听的话,像直接把那声音送进了他耳朵里。
入秋时,镇上的戏班来了个名角,唱《霸王别姬》的,嗓子亮得能穿透戏台的顶。名角听说了墨老听的事,带着戏班的人来听风巷,非要他给评评自己的嗓子。
我的声音,能存进您的埙里吗?名角亮开嗓子,唱了段自从我,随大王东征西战,巷子里的麻雀都惊得飞了起来。
墨老听摇摇头:你的声音太满了,装不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