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5章 省城初遇

张川也走了过来。

小女孩看着被母亲拉住的张山,忽然把手里的雪糕往前一递,很大方地说:“你要不要尝一口?”

张山眼睛一下子亮了,刚要伸手,就被李英轻轻拍了一下:“不行!没规矩!”

然后对小女孩和她的父母歉意地说,“谢谢小姑娘,他不能要。”

张山瘪瘪嘴,有点失望。

小女孩却歪着头笑了,对张山说:“我叫孙雪,你叫什么名字呀?”

“我叫张山!”张山立刻忘了雪糕的事,响亮地回答。

“张山?是山里出来的山吗?”孙雪好奇地问。

“嗯!我们家那边好多山!”张山用力点头,一下子找到了话题,“我们那里有好多树,还有河,可以摸鱼!你摸过鱼吗?”

孙雪摇摇头:“没有,城里没有河可以摸鱼。我只看过公园里的金鱼。”

两个小孩子,一个来自乡村,一个长在城市,就因为一支雪糕的契机,竟然就这么聊了起来。

张山兴奋地给孙雪讲爬树掏鸟窝、下河摸泥鳅的事,孙雪则跟张山说动物园里哪种动物最可爱,哪里的雪糕最好吃。

大人们看着两个孩子童言稚语地交流,也放松下来,简单聊了几句。张川得知孙雪的父亲在机关单位工作,母亲是医生。

在猴山前看了会儿猴子,两家人都要往前走了。孙雪被父母牵着,回头朝张山挥挥手:“张山,再见!”

张山也用力挥手:“孙雪,再见!”

走出几步,孙雪忽然又跑回来,从她的小背包里掏出两颗包装精美的水果糖,塞到张山手里:“给你吃!可甜了!”

说完,不等张山反应,就又跑回父母身边了。

张山握着那两颗还带着小女孩体温的糖,愣愣地看着孙雪蹦蹦跳跳离开的背影,那条碎花裙子在阳光下特别好看。

回家的路上,张山一直很安静,不时摸摸口袋里那两颗糖。

“怎么?还想那个小妹妹的雪糕呢?”李英打趣他。

张山摇摇头,没说话。他脑子里都是孙雪笑起来弯弯的眼睛和那条漂亮的裙子。

省城真好,有动物园,有那么多汽车,还有像孙雪这样像画里走出来一样的女孩子。

晚上,躺在父亲宿舍狭窄的床上,张山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
窗外灯火璀璨,远远传来隐约的汽车喇叭声,和他熟悉的、只有虫鸣犬吠的乡村截然不同。

“爸,省城真大。”他小声说。

“嗯,是大。”张川在黑暗中应道。

“孙雪……她就在省城上学吗?”

“应该是吧。”

“省城的小学,是什么样的?也像我们一样走十里山路吗?”

张川沉默了一下,回答道:“不用。他们可能就在家门口上学。”

张山不说话了。他第一次模糊地意识到,世界很大,人和人的生活,也很不一样。

天光未亮,薄雾笼罩着站台。

张川和李英带着七岁的张山,踏上了那列咣当作响的绿皮火车。

车轮滚动,载着一家三口奔向李英阔别多年的故乡。

窗外的景色由熟悉变得陌生,李英的指尖在冰凉的玻璃上轻轻划过。

当那座记忆中的老屋终于出现在视野里时,她的呼吸微微一滞——岁月的侵蚀远比想象中更无情,昔日的宅院早已坍塌,只剩断壁残垣在风中伫立,像一位垂暮的老人,诉说着说不尽的往事。

“就是这里了。”李英的声音很轻,仿佛怕惊扰了什么。

她站在荒芜的庭院中央,往事如潮水般涌来。

曾经,她是省城李家的千金,怀着济世救人的医者梦,却为了一段真挚的爱情,毅然舍弃了优渥的生活,嫁给了当时还是铁路工人的张川。

然而命运的转折总是猝不及防,在那十年的动荡岁月里,她与家人未能幸免。

而张川,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,在最关键的时刻毅然放弃了晋升的机会,只为保留工作,带着她回到了那片生他养他的土地。

从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闺秀,到扎根土地的农妇,李英用柔弱的肩膀扛起了生活的重担。

生火煮饭、侍奉老人、挥锄挖地、躬身背草、耐心喂猪……每一个深夜,她都在煤油灯下反复摩挲那本泛黄的医书,直到字迹模糊。

“妈?”张山稚嫩的声音将她从回忆中唤醒。

她深吸一口气,带着家人走向老槐树下的三座土坟。

田野一片灰黄,萧瑟的秋风卷起枯叶,在坟茔间寂寞地打着旋。

李英缓缓蹲下,用袖子轻轻擦拭着墓碑上的浮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