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明澜的右手仍掌心向上,悬在膝前,像要接住什么。可指尖传来的不是风,不是雨,而是一股刺骨的寒意,仿佛整片天地的温度都在瞬间被抽空。他闭着的眼睫微微一颤,识海中那条横贯古今的文明长河还在缓缓流淌,先贤们的气息尚未散去,可就在这片刻安宁里,一股不属于人间的力量,撕裂了苍穹。
风停了。
云裂了。
阳光像被一只巨手硬生生掐灭,天幕从湛蓝转为铁灰,再沉作墨黑。昆仑东麓的断崖之上,原本微弱跳动的山河社稷图猛然震颤,图中那一点象征文脉火种的光晕,四周竟爬出蛛网般的黑色裂痕,迅速蔓延,如同枯枝在冰面上炸开。
他睁眼。
目光所及,天际尽头,一道血口自虚空撕裂,边缘翻卷如腐肉,浓稠黑雾从中翻涌而出。一声低吼自九霄传来,不似人声,不似兽鸣,像是千万冤魂在熔炉中哀嚎凝成的一记咆哮。紧接着,一只巨足踏出——漆黑如陨铁,足底刻满扭曲符文,每一步落下,空间便发出玻璃碎裂的声响,三座千丈山峰在刹那间化为齑粉,尘浪冲天。
邪神降临。
蚀月教主跪在祭坛废墟上,七窍流血,身躯早已残破不堪。可他嘴角咧开,露出森白牙齿,双手死死抠进地面,指甲崩裂,鲜血混着泥土,在身下画出一道逆五芒星阵。他嘶吼着,声音沙哑如磨刀石:“我以命为引,以魂为祭,恭迎……吾主归来!”
话音未落,他全身筋骨寸断,皮肉自内而外地鼓起、炸裂,血雾腾空,残躯如枯叶般卷入黑风,转瞬化为飞灰。那一缕残念飘向邪神脚下,轻声道:“愿混沌重开,新世永存。”随即湮灭。
邪神立于中天,百丈之躯遮天蔽日,双目赤红如两轮血月,扫视九州大地。它没有面孔,只有一张由无数哭嚎人脸拼凑而成的虚影在头颅处流转,每一张脸都在尖叫,都在挣扎,都在祈求终结。它抬起手臂,五指张开,朝下一压。
无声。
却有万籁俱寂的恐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