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说上次漕粮改折银钱的事,明明对朝廷、对百姓、对我们都有利,可就是有些清流言官,说什么‘与民争利’、‘坏朝廷体统’,差点给搅黄了!若非柳尚书一力坚持,摄政王殿下明断,咱们怕是要亏一大笔。”
这话引起了共鸣。丝商接道:“何止!我家那不成器的侄儿,去年想谋个县衙户房书吏的缺,银子使了,礼也送了,可那县令就是嫌他出身商贾,最后给了个破落秀才!说什么‘铜臭污了衙门清净’!呸!”
海商拍了下桌子,声音洪亮:“最可气的就是那些眼睛长在头顶上的清流!咱们辛苦奔波,纳粮缴税,养活朝廷,养活他们!他们倒好,一边用着咱们供的银子,一边骂咱们满身铜臭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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咱们的子弟想读书进学,比登天还难!好不容易捐个监生、补个缺,还得看人脸色,被人说成是‘幸进’!”
“所以,”王盐商等众人牢骚发得差不多了,才缓缓开口,声音不高,却让阁内安静下来,“光有钱,不行。还得有人,有自己人,在朝中,在地方,替咱们说话,为咱们争一份应有的体面和权力。”
他环视众人:“咱们的子弟,不能再只盯着算盘和账本了。得读书,得科举,得做官!国子监要进,太学要进,各地的官学、书院,咱们也得想办法把子弟送进去!
请最好的老师,用最多的心血,堆也要堆出几个进士、举人来!”
“对!王兄说得是!”众人纷纷附和。
“光读书还不够,”陈明远接口,他毕竟身在官场,看得更透,“朝中无人,进士及第也可能被发配到穷乡僻壤。咱们还得联起手来,互通声气。
哪位大人清正,哪位大人贪鄙,哪些位置紧要,哪些关节要打通……这些,咱们得心里有本账。该花的银子,不能省。该结交的人,不能怠慢。就像咱们做生意,信息、人脉,有时候比本钱还重要。”
“陈御史高见!”王盐商赞道,“我已联络了几位同乡、同年,准备在洛阳城南,择一块好地,建一座‘同文馆’。
馆内广聚典籍,聘请名儒讲学,凡有志于学的寒门、商贾子弟,皆可免费入内读书、住宿,一应笔墨纸砚、饮食起居,皆由馆中供给。所需资费,由我等共担。”
众人眼睛一亮。这可是惠而不费、博取名声、又能网络人才的好事!既能堵住那些说他们“唯利是图”的嘴,又能实实在在地培养、拉拢一批未来的“自己人”。一时间,众人纷纷慷慨解囊,当场就认捐了数万贯。
“还有,”王盐商压低了声音,“朝中诸公,也非铁板一块。清流有清流的山头,勋贵有勋贵的门路。咱们也不必在一棵树上吊死。柳尚书那里,自然要维系好。
但其他衙门,有实权、能办事的,该打点的,也得打点。特别是那些……不那么‘干净’的,不妨多留些心眼,有些往来书信、账目票据……该收着的,就好好收着。说不定哪天,就能派上用场。”
这话里的意味就深了。有人兴奋,有人迟疑,但最终,都在王盐商平静的目光和陈明远微微颔首的默许下,达成了共识。
他们不再满足于只做一个富家翁,他们要让自己和子孙后代,也能挺直腰杆,走进那座象征着权力与荣耀的皇城,与那些世代簪缨的贵族,那些自诩清高的文臣,平起平坐,分享这大唐盛世的一杯羹。
“铜臭”与“书香”的碰撞,无可避免地到来了。
最先感受到这股冲击的,是那些通过寒窗苦读、层层科举才得以跻身官场的士人们,尤其是其中出身寒微、全凭自身才华博取功名的那一部分。
他们忽然发现,那些原本被他们轻视的、满身铜臭的商贾子弟,正以惊人的资源投入教育。
商贾的私塾请的是致仕的翰林,他们的子弟遍访名师,用的文房四宝是顶尖的货色,甚至还能用钱开路,提前获得某些不公开的考试资料或得到名师指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