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6章 国丧风波

李元嘉是李治的叔父,辈分极高。

“韩王叔,何事需在先帝灵前启奏?”李贞压下不悦,沉声问道。

李元嘉颤巍巍地跪倒在地,面向灵柩叩首,老泪纵横:“陛下啊!老臣心痛如绞!然,有些话,如鲠在喉,不吐不快!国丧乃国之大事,礼不可废,制不可乱!

然老臣观近日丧仪,多有不合古制之处!尤其……尤其某些环节,由妇人主导,恐……恐扰陛下安宁,有违祖宗家法啊!”

他虽未直接点名,但矛头直指一直实际协调、甚至偶尔代李贞发号施令的武媚娘!“妇人主导”、“有违祖制”,这顶大帽子扣下来,分量极重!

许多保守宗室和旧臣闻言,纷纷侧目,或窃窃私语,或暗自点头。灵前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而诡异。

李贞脸色一沉,正要开口,武媚娘却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袖,微微摇头。她上前半步,对李元嘉盈盈一礼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遍全场,带着一种沉静的力量:

“元嘉王叔,灵前失仪,已是不敬。若有指教,何不待仪式完毕,于偏殿细说?以免惊扰先帝圣安。”

李元嘉仗着辈分,梗着脖子道:“王妃此言差矣!正因在灵前,才更需事事合乎礼法,方能彰显对陛下的敬畏!

老臣敢问,昨日移灵时,那对‘金丝楠木镇魂狮’摆放的方位,可是按《开元礼》中‘丙丁之位,镇守东南’的规制?

还有,今日祭品中那‘赤雁’,礼制应为雌雄一对,为何只见雄雁?再者,灵前诵读祭文,当由宗正卿或礼部尚书主持,为何昨日由内侍省宦官代劳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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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等细节,关乎礼法大节,岂能轻忽?王妃久居深宫,于这些典章制度,恐怕未必熟稔吧?”

他连珠炮似地发问,句句引经据典,看似关心礼法,实则咄咄逼人,意在质疑武媚娘主持丧事的资格和能力,打压其威信。

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若武媚娘答不上来,或稍有差错,立刻便会坐实“牝鸡司晨”、“败坏礼法”的罪名,不仅她本人威望扫地,连摄政王李贞也会颜面尽失。

然而,武媚娘闻言,非但没有惊慌,反而抬起眼,目光平静地看向李元嘉,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、近乎怜悯的弧度。

“王叔关心礼制,其心可嘉。”她缓缓开口,声音依旧平稳,“然,王叔所言,恐怕是记错了。”

她微微转身,面向百官,语气清晰而从容,仿佛在讲述一件寻常旧事:

“《开元礼·凶礼》卷三,明载:帝王大丧,镇魂灵兽,非金丝楠木,乃用汉白玉雕琢,置于棺椁四角,取‘镇守四方’之意,并无‘丙丁之位’之说。王叔所言,或是与亲王丧仪规制记混了。”

“至于祭品‘赤雁’,”她目光转向礼部尚书,“礼部存档可查,去岁秋狩,仅获雄雁一只,雌雁受伤不治。

依制,若贡品不全,可以‘青鸾’玉璧替代,此事本宫已奏请摄政王殿下允准,记录在案。王叔久不理具体事务,有所不知,情有可原。”

“而昨日诵读祭文之内侍,”她看向那位面色煞白的宗正卿,“乃是因宗正卿李大人突发心痛,难以久立,故由通晓礼仪的内侍省副监暂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