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初,士卒们将信将疑,但见王爷和几位将军真的时常下来与他们一同吃那大锅饭,询问家中情况。
“心理疏导官”也并非虚设,真有人因思乡情切或与同袍龃龉前去倾诉,得到了耐心开导,甚至帮忙写了家书。
各营选出的“士兵委员”也开始对伙食采购、营房修缮等事发表意见,虽人微言轻,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被尊重感。
军营中的气氛,悄然发生着变化,一种微妙的信任与凝聚力,开始滋生。
然而,真正的考验,很快来临。
这日深夜,左威卫巡夜士卒擒获一名试图翻越营墙的逃兵。
按《大唐律·擅兴律》:“防人向防及在防未满而亡者,一日杖八十,三日加一等;过杖一百,五日加一等;判官逮满即斩。”逃兵,尤其是在战时或边防,乃是杀头重罪!
逃兵被押至中军帐前,是一名面容稚嫩、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年轻士卒,名叫张二狗,来自云州。他面如死灰,浑身抖如筛糠,跪在地上泣不成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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值守校尉怒气冲冲地禀报:“王爷!此獠身为边军,竟敢夜半逃亡,按律当斩!请王爷下令,明正典刑,以儆效尤!”
消息迅速传开,各营将领和不少士卒都围拢过来,屏息看着这一幕。许多人都认得张二狗,是个平时老实巴交的新兵。大家都想知道,这位以“仁德”自诩的摄政王,将如何处置这铁板钉钉的死罪。
李贞端坐帐中,面色沉静,并未立刻下令,而是目光锐利地看向张二狗,沉声问道:“张二狗,你可知逃亡乃是死罪?”
张二狗磕头如捣蒜,泪流满面:“王爷饶命!王爷饶命啊!小的……小的不是怕死才当逃兵……小的……小的实在是没办法了啊!”他哽咽着,断断续续道出原委。
原来,他家中只有一位年迈多病的老母,前日同乡捎来口信,说他母亲病重垂危,无钱医治,眼看就不行了。
他心急如焚,想请假回乡,但他是新兵,请假层层批复,至少需半月,恐怕来不及见母亲最后一面。
他饷银微薄,又无积蓄,走投无路之下,才铤而走险,想逃回去见母亲最后一面,尽人子之孝。
听完张二狗的哭诉,校场上鸦雀无声。许多士卒感同身受,面露戚容。边关苦寒,谁家中没有父母高堂?谁不担心“子欲养而亲不待”?
那名校尉却厉声道:“王爷!休听他狡辩!逃兵便是逃兵,律法无情!若不严惩,日后人人效仿,军纪何存?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贞身上,空气仿佛凝固了。是按律斩首,以儆效尤?还是法外开恩,但可能动摇军纪根基?
李贞沉默良久,缓缓站起身,走到张二狗面前。他没有看那名校尉,而是俯身,亲手将浑身颤抖的张二狗扶了起来。这个举动,让所有人大吃一惊。
“抬起头来。”李贞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。
张二狗惊恐地抬起头,泪眼模糊地看着王爷。
李贞凝视着他,目光深邃:“张二狗,你临阵脱逃,按律当斩。”
张二狗腿一软,又要跪下。
“但是,”李贞话锋一转,声音提高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你事出有因,是为尽孝!百善孝为先!我大唐以孝治天下,岂能因律法而绝人伦?若斩了你,岂非寒了天下为人子者之心?又岂是仁君所为?”
他环视全场震惊的将士,朗声道:“诸位将士!尔等抛家舍业,戍守边关,为的是保家卫国,让千万父母妻儿得以安宁!
若连自家父母都不能保全,我等戍边,意义何在?军纪固重,然人心更重!今日,本王便破一次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