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翁……翁父快快请起。”朱祁钰 几乎是跳了起来,亲自将他扶起,那张年轻的脸上,写满了不自然的、过度的热情。
“陛下,”王振笑了,那笑容,在烛光下显得异常温和,“奴婢为您准备了一碗安神酒。陛下连日劳碌,龙体要紧。”
“哐当!”
朱祁钰失手打翻了御案上的一方玉玺。他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酒,那张脸,瞬间血色尽失。
那碗酒,与他兄长喝下的那碗,是如此的相像。
他想起了兄长那地狱般的半月。那幻觉,那便血,那无法抑制的抽搐。
“陛……陛下?”王振故作惊讶地看着他。
“不……不……”朱祁钰 剧烈地颤抖起来,他连连摆手,“朕……朕不渴!朕不渴!”
“陛下。”王振的声音,沉了下去。他缓缓地,将那碗汤,放在了御案之上。
“您是天子,君无戏言。”他抬起头,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第一次,露出了不加掩饰的、如同毒蛇般的冰冷。
“您是想自己喝,还是……奴婢喂您喝?”
朱祁钰瘫倒在龙椅之上。他看着眼前这个手无寸铁的阉人,却仿佛看到了一个手持剧毒匕首、随时可以“换掉” 自己的魔鬼。
他明白了。他不是皇帝。他只是一个被王振推到前台的、用来掩盖弑君罪行的傀儡 。
“……朕,知道了。”他闭上了眼睛,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,“……一切,全凭翁父做主。”
王振笑了。朱祁钰拿起那碗汤,自己一饮而尽。
“陛下宽心,”他擦了擦嘴角的汤汁,重新换上了那副谦卑的笑容,“这,真的是补药。”
夜,深了。
南澳岛的悬崖之上,海风呼啸,如同万鬼齐哭。
方琅琊的叙述,终于结束了。她的眼泪,早已流干,只剩下一种如同死灰般的、冰冷的平静。
商砚辞沉默地站着。他那紧握的拳头,指甲早已刺破了掌心,暗红色的血液一滴滴地落下,却浑然不觉。
他没有为方敬堂和于谦的遭遇而惋惜 。
惋惜?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