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在这位曾经的枭雄身上,刻下了比任何酷刑都更深刻的痕迹。他的头发早已花白,如同深秋的乱草。那双曾经锐利如鹰、仿佛能洞察一切商机的眼眸,此刻只剩下一种被彻底击穿后的、空洞的麻木。他不再是方家的家主,他是一具编号为“甲字柒号”的、尚在喘息的“技术容器”。
“吱呀——”
地牢的铁门被推开。
锦衣卫指挥使陆柄,一个面容如同刀削、眼神阴鸷的中年人,缓步走了进来。他手中,没有提着烙铁,也没有提着皮鞭。他只是端着一碗……热气腾腾的肉粥。
“方老板,”陆柄的声音,和他的人一样,平直,冰冷,不带一丝感情,“请用吧。这是公公特意赏你的,上好的鹿肉糜。”
方敬堂的眼珠,艰难地转动了一下。他看着那碗散发着诱人香气的肉粥,喉结剧烈地滚动起来。他已经不记得,自己上一次闻到肉味,是什么时候了。是三个月前?还是半年前?
然而,他只是缓缓地、极其艰难地,摇了摇头。
陆柄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。他脸上那冰冷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,只是将手中的粥碗,随手放在了地上。然后,他对着门外,轻轻地拍了拍手。
“带进来。”
两名锦衣卫,拖着一个早已被打得不成人形的血人,走了进来。
“敬……敬堂叔……”那血人从喉咙里,挤出了一丝微弱的、含混不清的呻吟。
方敬堂那空洞的眼眸,在看清那人面容的瞬间,猛地收缩成了针尖!
“方……方平!”他嘶吼起来,整个人如同被雷击般,从稻草堆上弹起,重重地撞在铁链上,发出“哗啦”的巨响,“你们这群畜生!他才十六岁!他才十六岁啊!”
那个名叫方平的少年,是方家旁支的一个子侄,也是方敬堂在这座地狱里,仅存的几个族人之一 。
“十六岁?”陆柄的嘴角,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,“可惜了。这么好的年纪,却非要跟着你这个老不死的,一起嘴硬。”
他不再废话,只是从腰间抽出了一把小巧的、泛着幽幽蓝光的匕首。那匕首,并非凡铁,而是用方敬堂自己吐露出的“灌钢法”,锻造出的第一批高碳钢样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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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方老板,”陆柄用匕首,轻轻拍打着方平那血肉模糊的脸颊,“公公的耐心,是有限度的。”
他蹲下身,将那冰冷的刀锋,对准了方平的手掌。
“我最后问你一次。”陆柄的声音,压得极低,如同魔鬼的耳语,“‘青霉素’的最后一步提纯……那个用‘活性炭’吸附的法子……‘洗脱’的酸碱配比,到底是多少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