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主机满功率!拖住它!”
“轰——轰——轰——”
“龙骨”号的烟囱里,喷出了混合着火星的、近乎于实质的浓烟。锅炉的压力表指针,早已冲入了红色的危险区域。整艘船都在剧烈地颤抖,仿佛随时都会解体。
这是一场蛮横的、不讲道理的拔河。
一边,是代表着自然界最原始、最狂暴的愤怒——风暴潮。
另一边,是代表着人类智慧与勇气的、初生的工业之力。
那艘巨大的福船,如同一个被两股神力撕扯的灵魂。它先是被狂风推向浅滩,随即又被那三股钢铁的力量,硬生生地、一寸一寸地,从死亡的边缘拖了回来。
整整一个时辰。
当福船最终被拖出浅滩,重新回到相对安全的深水区时,船上所有的士兵,都如同虚脱般瘫倒在甲板上。他们看着那三艘依旧在风浪中稳如磐石的蒸汽船,那目光,已经不再是简单的敬畏。
那是一种……对神明的,狂热的崇拜。
他们意识到,他们追随的,不仅仅是一个掌握着犀利火器的将领。他们追随的,是一个能够驯服风暴、逆转天命的……人。
这场渤海迷航,非但没有摧毁这支军队的士气,反而用一场最残酷的洗礼,将他们的信仰,锻造得坚如钢铁。
风暴过后,是死一般的寂静。
舰队在距离天津港十里之外的海面上,缓缓停下了。黎明前的薄雾,如同亡者的裹尸布,与一股从陆地上飘来的、若有若无的煤烟气息混合在一起,将整个海面笼罩在一片压抑的、灰蒙蒙的混沌之中 。
商砚辞站在“龙骨”号高耸的桅杆了望台上,举起了他手中那架由方琅琊亲手打磨镜片、在这个时代堪称神器的单筒黄铜望远镜 。
目镜之中,那条模糊的地平线,渐渐变得清晰。
然后,他的瞳孔,猛地一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