姚广孝沉吟片刻,缓缓道:“晟王殿下,天纵奇才,非常理可度。其所作所为,看似天马行空,实则环环相扣,直指国本。海洋贸易为本银行稳固金融,东瀛取金夯实根基,新式武备扩张国威……此乃一套完整的强国、拓土之策。老僧观之,殿下之志,恐不在东亚一隅,而在……天下四海。”
“天下四海……”朱棣重复着这四个字,眼中爆发出炽热的光芒,“大师所言,深得朕心!晟儿曾对朕言,欲使我大明成为‘日不落’之帝国!凡阳光所照,皆为明土!此等气魄,朕自愧不如!”
他话锋一转,语气变得沉重起来:“反观东宫……太子仁厚,朕深知。然其体弱多病,性情偏于保守,于这开拓进取之大时代,恐难堪重任。更让朕忧心者,乃是瞻基这孩子。”
提到皇太孙朱瞻基,朱棣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:“瞻基自幼聪颖,朕亦曾寄予厚望。然其长于妇人之手(指太子妃及宫中环境),终日被杨荣、蹇义等文臣环绕,所学所闻,皆是仁政爱民、宽刑省赋固然不错,但朕观其言行,渐失我朱家马上得天下之锐气,多了几分文人的迂腐之气!遇事优柔,缺乏决断,更无其叔父(朱高晟)那般敢于打破常规、锐意创新的魄力!朕唯恐他日后遇到战士或国之疆土等问题,会选择文人那一套以稳为重,做出什么损国害民之事”
朱棣越说越激动,甚至带着一丝痛心:“前几日,朕偶闻其于东宫之内,与一班侍读学士竟以斗蛐蛐为乐,还品评优劣,津津乐道!此等玩物丧志之行,岂是未来人君所应为?朕当年像他这般年纪,早已随军征战,在尸山血海中磨砺了!他呢?整日沉浸在诗词歌赋、虫鱼花鸟之中!如此心性,将来如何驾驭虎狼之臣?如何应对波谲云诡之国际大势?如何开拓这万里疆域?”
这一番话,几乎是朱棣内心压抑已久情绪的总爆发。他对太子一系,尤其是对培养多年的继承人朱瞻基,感到了深深的失望。这种失望,在朱高晟光芒万丈的对比下,显得尤为刺眼。
姚广孝静静地听着,直到朱棣说完,才缓缓开口:“陛下之忧,老僧明白。太孙殿下,受文官影响确乎甚深。其性情温良,守成或可,然当此数百年未有之大变局,确需一位雄才大略、锐意进取之君,方能引领大明乘风破浪,不至错失良机,甚至为时代所淘汰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深邃地看向朱棣:“天道运行,有经有权。昔日陛下靖难,是谓承天之变。今日晟王殿下所展现之才略,或亦是天道所示之另一种‘变’。非常之时,当行非常之事。若拘泥于嫡长祖宗之法,而弃明珠不用,恐非社稷之福,亦非陛下开创盛世之本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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姚广孝的话,没有明确说支持易储,但其倾向性已昭然若揭。他巧妙地将朱高晟的崛起与“天道”变化联系起来,为朱棣可能做出的“非常之举”提供了理论依据。
朱棣闻言,久久不语,目光再次投向那局残棋。良久,他猛地将一枚棋子拍在棋盘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,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。
“大师之言,如醍醐灌顶。”朱棣沉声道,“朕知道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