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善围年方二八,正值一生中最美好的年华。她身着一袭淡雅的水绿色襦裙,容貌清丽脱俗,肌肤胜雪,眉眼间自带一股书卷清气。更难得的是,她举止端庄得体,谈吐温文尔雅,面对太子妃的询问,应对从容,引经据典恰到好处,显示出极好的家教与学识修养,在一众或娇憨、或艳丽的闺秀之中,宛如一株空谷幽兰,卓尔不群。
“善围这孩子,真是越看越让人喜欢。”张太子妃轻拍着胡善围的手背,语气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赞赏,“模样好,性子好,难得的是还如此知书达理,胡夫人真是好福气啊!”
胡广夫人是一位年约五旬、气质沉稳的妇人,闻言连忙谦逊道:“太子妃娘娘过奖了。小孙女资质愚钝,当不得娘娘如此盛赞。”她面上带着得体的微笑,心中却已是波澜起伏。太子妃的意图,她岂能不知?
张太子妃仿佛没有听到胡广夫人的谦辞,继续叹道:“可惜啊,我们瞻基那孩子,性子是顽劣了些,若有善围这样知书达理的贤内助在身边时时规劝,想必也能收收心,上进些。”她的话语看似感慨,实则已将联姻的意图挑明了大半,直接将朱瞻基与胡善围联系在了一起。
暖阁内瞬间安静了几分,其他几位诰命夫人也都屏息凝神,目光在太子妃和胡广夫人之间逡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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胡广夫人心中如同沸水翻滚。投资东宫?这无疑是一场豪赌。如今朝局明朗,晟王朱高晟如日中天,不仅在天津卫搞得风生水起,深得帝心,连一向桀骜的汉王都已表态臣服。太子病重,太孙失德,陛下心意难测,此时将孙女嫁入东宫,无异于将整个胡家的前途命运,系于一根即将断裂的朽木之上,风险巨大,稍有不慎,便是万劫不复。
但另一方面,胡家与太子一系渊源颇深。太子朱高炽素来宽厚,对文官较为优待,胡广本人也多次受其礼遇。若在此危急关头,胡家断然拒绝,甚至转向晟王,难免会被士林清议诟病为“背信弃义”、“趋炎附势”,对于极其看重名声的胡家而言,这同样是难以承受的代价。而且,世事无绝对,万一……万一陛下顾念旧情,万一太子能挺过去,或者太孙将来有所转变呢?那此刻雪中送炭的胡家,便是力挽狂澜的功臣,将来富贵不可限量。
利弊权衡,如同两个巨大的磨盘,碾压着胡广夫人的心。她脸上依旧保持着从容的微笑,斟酌着词语道:“太孙殿下天潢贵胄,聪慧过人,如今不过是少年心性,待年长些,自然便沉稳了。至于姻缘之事,自有陛下和娘娘做主,臣妇岂敢妄议。”她巧妙地将皮球踢了回去,既没有明确拒绝,也没有立刻答应,留下了回旋的余地。
张太子妃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,但很快又掩饰过去,继续与胡广夫人和胡善围说着闲话,只是言语间,依旧不断暗示着联姻的可能与好处。
这场充满机锋与算计的赏花宴,其间的每一句对话,每一个眼神交流,很快便被无孔不入的“锦衣卫”眼线,详细记录了下来。密报通过特殊的渠道,以最快的速度,跨越数百里的距离,送到了尚在天津卫的朱棣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