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为何后来仙魔势同水火?”墨渊接过她的话,目光投向远处那巨大的暗红石碑,“因为战争胜利后,如何建立新秩序,产生了分歧。一部分强者,也就是如今的仙道先祖,认为应当制定严苛的天条,以绝对的‘理’与‘法’束缚万物,剔除一切不安定因素,方能避免混沌再临。而另一部分,以我魔族先祖为代表,则认为天地万物各有其性,强求一律等同扼杀生机,应当在一定的规则下,允许‘变数’与‘欲望’的存在,世界方能蓬勃发展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带着一丝复杂:“道不同,不相为谋。最初的理念之争,在漫长岁月的发酵下,掺杂了资源、权力与私欲,最终演变成了你死我活的阵营对抗。胜者王侯败者寇,仙道掌握了话语权,魔族自然就成了他们口中‘混乱’与‘邪恶’的代名词,被驱逐至这资源相对贫瘠的魔域。”
云昭沉默了。她想起前世,自己作为灵族圣女,被仙门高高捧起,最终却因为那所谓的“苍生大义”被推上祭坛。他们要求她绝对服从,要求她无私牺牲,何尝不是一种“绝对的理法”?而玄石长老那般道貌岸然之辈,不正是这僵化秩序下滋生出的最大毒瘤?
她原本根深蒂固的信念,在这一刻,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,荡开了剧烈的涟漪。
不知不觉间,两人已走到了那中央的巨大石碑之下。离得越近,那股悲壮苍凉的气息越发浓郁,仿佛能听到远古战场的厮杀与呐喊。
墨渊指着石碑底部一片模糊的刻痕,说道:“看这里。”
云昭凝目望去,那刻痕虽历经风霜,仍可辨认出是一些携手并肩的战斗身影,他们的形态各异,有的身绕仙光,有的头生魔角,有的背展羽翼……他们共同面向一个方向,抵御着石碑上方刻画着的、一片扭曲而恐怖的混沌阴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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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是……”云昭感到自己的心脏在剧烈跳动。
“这是上古之战的真实记录之一。”墨渊的声音低沉而有力,“你看,何曾有仙魔之分?大家都在为同一个世界而战。我魔族先祖的荣光,并非源于破坏,而是与你们的仙祖一样,源于守护。”
他转头,目光灼灼地看向云昭,那猩红的眼底此刻清澈无比,映照出她有些失措的容颜:“云昭,正与邪,从来不在出身,不在力量属性,而在人心,在所行之事。仙门中有玄石那般伪善之徒,魔域亦有渴望安宁的普通子民。一味秉持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想法,与当年那些试图抹杀一切‘异数’的极端者,又有何区别?”
这番话,如同洪钟大吕,在云昭脑海中轰鸣作响。她前世所有的牺牲与痛苦,似乎都在这一刻找到了另一个解读的角度。她一直守护的,究竟是真的“苍生”,还是某些人维系自身权力与秩序的借口?
一种难以言喻的明悟在她心中升起。她不再仅仅是被动地听,而是开始主动地思考,审视自己过去的一切。
“所以,”云昭抬起头,目光第一次如此直接、如此清晰地迎上墨渊的视线,带着寻求真相的渴望,“你救我,帮我,并不仅仅是因为……我像你的那位‘故人’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