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身份的代价

他拿起一份文件:“查这三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。南洋贸易、太平洋航运、申江化工——它们的股权结构、管理层、业务往来、所有关联企业。我要知道,到底是谁在背后操控这一切。”

“如果查到美国领事馆……”

“那就更好了。”土肥原眼神深邃,“如果能证明美国外交官参与间谍活动,我们在国际舆论上就占了大义。到时候,不仅上海,整个远东的美日关系都会重新洗牌。”

这是高手过招,每一步都暗藏杀机。

第四幕·身份文件(9月29日,下午4点)

美国领事馆,霍克将三本护照递给陈朔。

“办妥了。”霍克说,“英国、瑞士、巴西的签证都盖好了章,照片栏暂时空白,你可以根据需要粘贴。另外,这是十五份临时旅行证件,用的是‘领事馆工作人员家属’名义,有效期三个月。”

陈朔检查文件。每本护照都有正式的领事签名和钢印,签证页的入境章看起来很旧——这是特意做旧的,防止被怀疑是新办的。

“谢谢。”他将文件收好,“银行那边的情况,你知道了吧?”

“知道了。”霍克表情严肃,“土肥原的手段很老辣。他不要银行交出全部数据,只要派人现场监控。这样既合法,又有效。现在三家银行都如临大敌,很多正常业务都受影响。”

“那三家公司……”

“我已经通知他们,近期减少资金往来。”霍克说,“但这不是长久之计。张先生,你真的不考虑撤离吗?我可以安排你和你的核心人员一起走,安全送到夏威夷。”

“暂时不行。”陈朔摇头,“不过,有件事需要你帮忙。”

“请说。”

“我需要一个新的、干净的美国身份。”陈朔说,“不是张明轩,是另一个人——有完整出生记录、教育背景、工作经历的美国人。年龄三十到四十岁,职业最好是工程师或商人,有合理的来华理由。”

霍克皱眉:“这需要时间,而且风险很大。伪造美国公民身份是重罪。”

“不是伪造,是‘恢复’。”陈朔早有准备,“找一个真实存在但已经失踪或死亡的美国人,用他的身份。战乱年代,很多人下落不明,身份记录可以操作。”

这是常见的情报手法:找一个真实的“幽灵身份”,冒名顶替。

霍克沉默良久:“我需要请示华盛顿。”

“尽快。”陈朔起身,“另外,土肥原可能很快会查到那三家公司。如果到时候需要美国领事馆‘正式表态’,希望你们能顶住压力。”

“我们会尽力。”霍克送陈朔到门口,“但你要明白:如果证据确凿,证明这些公司涉及间谍活动,领事馆的庇护是有限的。美国不会为了几个中国商人,与日本全面冲突。”

“我明白。”

离开领事馆时,陈朔再次感到暗处的目光。这次他没有绕路,直接返回安全屋——有些戏,要演给观众看。

第五幕·杜月笙的渠道(9月29日,晚7点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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法租界,一家名为“荣记典当”的店铺后堂。

金明轩化装成古董商人,与典当行老板老荣对坐。老荣五十多岁,精瘦,戴着一副圆眼镜,手指上戴着玉扳指——这是杜月笙门生的标志。

“金老板,你要的货,有点难办。”老荣慢条斯理地泡着茶,“现在风声紧,旭日人查得严。大额黄金交易,要登记,要备案,很麻烦。”

“所以才找荣老板。”金明轩推过一个信封,“这是定金,一千美元。事成之后,还有两千。而且……我们只要现货,不要票据,不留记录。”

老荣瞥了一眼信封的厚度,没动:“金老板做什么生意的?”

“国际贸易。”金明轩按照陈朔教的说辞,“欧洲打仗,有些物资要转手,需要硬通货。美元在贬值,黄金保值。就这么简单。”

“不止这么简单吧。”老荣笑了,“最近找我要黄金的人,都不是普通商人。有的是重庆来的,有的是延安来的,还有你们这样……背景神秘的。”

金明轩心头一紧,但面不改色:“荣老板说笑了,我们就是普通商人。”

“普通商人不会一次要一百根金条。”老荣放下茶杯,“一百根金条,按市价要五万美元。这么大一笔交易,我得知道风险。”

房间里安静了几秒。金明轩知道,到了摊牌的时候。

“荣老板是聪明人。”他压低声音,“有些事,知道得越少越好。你只要知道:第一,钱干净;第二,交易安全;第三,如果出事,有人会保你——保你全家。”

“谁保?”

“美国人。”金明轩说出底牌,“我们在美国领事馆有朋友。如果旭日人找你麻烦,领事馆会出面。”

老荣眼睛眯起来。他盯着金明轩看了很久,突然笑了:“好,这个担保够硬。一百根金条,三天后交货。地点我定,现金交易,不找零,不退货。”

“成交。”

离开典当行时,金明轩后背已经湿透。与青帮打交道,就像走钢丝,一步错就是万丈深渊。

但他知道,这是目前最安全的资金渠道。青帮的地下钱庄网络遍布申城,黄金流动很难追踪,而且日本人不敢轻易动杜月笙的人——那个青帮大佬虽然人在香港,但在上海的根基还在。

回到安全屋,他向陈朔汇报了交易细节。

“三天后……”陈朔计算着时间,“正好是王振国‘暴露’的日子。那时土肥原的注意力会被转移,黄金交易会更安全。”

“可是,五万美元现金,我们手头不够。”金明轩说,“银行资金只转出了一半,剩下的要维持日常运作。”

“用物资换。”陈朔早有方案,“我们有一批盘尼西林在香港,市场价至少八万美元。让卡尔帮忙,用药品换黄金,中间赚差价。这样既处理了敏感物资,又获得了硬通货。”

“苏联人肯吗?”

“他们急需药品,特别是盘尼西林。”陈朔说,“东线虽然还没开战,但苏联在满洲边境驻军几十万,医疗物资永远不够。一百支盘尼西林,换一百根金条,他们会愿意的。”

这就是陈朔的精明之处:在不同的需求之间套利。美国人要情报,英国人要预测,苏联人要物资,而他,什么都缺,但什么都能交换。

第六幕·诊所的试探(9月29日,晚9点)

林氏诊所,小野寺次郎以“复诊”为名再次来访。

但这次他不是一个人,还带了一个穿便衣的中年人——土肥原调查组的成员,化名“山田”,实际是特高课的医疗顾问。

“林医生,这位是我的同事山田医生,对神经学很有研究。”小野寺次郎介绍,“我们想请教关于颞叶异常放电导致预知幻觉的病例。”

林静川心中一紧,但表情平静:“请坐。这个病例比较罕见,我在旭日留学时只见过一例。”

“能详细说说吗?”山田开口,声音温和但眼神锐利。

“那是1935年,在东京帝国大学附属医院。”林静川回忆道,“患者是个四十二岁的男性,头部在车祸中受伤,颞叶受损。伤愈后,他偶尔能准确说出一些即将发生的小事——比如明天谁会来拜访,电话什么时候响。经过脑电图检查,发现他在‘预言’时,颞叶区域有异常放电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