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确凿的“通敌”证据,虽然有些牵强,和刚刚获得的大胜威望加持下,乌恩其迅速压倒了巴根一派,获得了绝大多数头人的支持。病重的老族长也终于下定决心,在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老见证下,正式宣布乌恩其为继承人,并赐予象征族长的金刀。

巴根虽然不服,但大势已去,麾下部分支持者见风使舵,倒向乌恩其。他本人最终被剥夺了部分权力,软禁起来。

白水河部的内斗,以乌恩其的全面胜利暂时告一段落。部落的力量开始向新任族长集中。

这一切,杨过等人冷眼旁观,并未过多参与。他们更像是一群突然闯入的过客,用强大的实力和精准的谋算,轻轻拨动了一下草原局势的齿轮,然后悄然退到一旁。

七日后,乌恩其的族长之位已基本稳固。

杨过等人提出辞行。

乌恩其再三挽留不成,只得设宴饯别。席间,他赠予杨过等人骏马十匹、黄金百两、上好皮货若干,又亲自将一块刻有狼头和河流图案的骨符交给杨过。

“杨壮士,此乃我白水河部信物。日后无论你们在草原何处,只要出示此符,我白水河部的朋友,都会给予帮助。他日若有需要,只需派人持符传信,我乌恩其必倾力相助!”乌恩其言辞恳切,这次倒是真心实意。杨过不仅救了他,更助他登上族长之位,此恩不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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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过收下礼物和骨符,拱手道:“乌恩其族长,保重。望你牢记初心,善待部众,强盛部落。草原风云变幻,唯有自身强大,方能立足。”

“谨记壮士教诲!”乌恩其郑重道。

次日清晨,杨过一行人骑着乌恩其赠送的骏马,带着简单的行装,离开了白水河部营地,继续向着草原深处,铁木真乞颜部所在的方向行去。

身后,白水河部营地炊烟袅袅,恢复了往日的秩序,只是空气中似乎多了几分不一样的凝重。新的族长,将带领这个部落走向何方?是壮大,还是衰亡?无人知晓。

马背上,赢勾把玩着乌恩其送的一串宝石项链,笑嘻嘻道:“这趟不算白来,又有金子又有马,还看了场热闹。”

“热闹?”将臣瞥了她一眼,“差点就成了热闹的一部分。”

宁中则回头望了望渐行渐远的营地,轻叹:“这乌恩其,也是个有手段的。只是不知,在这虎狼环伺的草原,他能走多远。”

“那就要看他的造化和选择了。”杨过望着前方一望无际的草原,眼神深邃,“铁木真……不知又是何等人物。我有预感,我们离答案,越来越近了。”

风更紧了,卷着雪沫,打在脸上生疼。茫茫草原,前路未知,唯有马蹄声嘚嘚,碾过枯草,一路向北。更深处,等待着他们的,将是草原真正的霸主,是搅动天下风云的巨擘,是另一个更加波澜壮阔的舞台。

离开白水河部,草原的景色愈发显得原始而粗粝。天高地阔,长风浩荡,仿佛能将人心里所有的尘埃都涤荡干净,只留下最本能的警惕与对未知的敬畏。

越往北,气候越发严酷。积雪更深,寒风如刀,即使裹着厚实的皮袄,寒气依旧无孔不入。人烟更加稀少,偶尔能看见零星的游牧帐篷,也都显得孤寂而警惕,远远看到杨过这一行人马,牧民们便会迅速驱赶着牛羊躲开。

他们按照从乌恩其那里得来的大致方向,朝着传说中乞颜部活动的区域行进。乌恩其虽然未曾与铁木真直接打过交道,但也听说过乞颜部大致在斡难河(今鄂嫩河)、克鲁伦河上游一带游牧。

路途枯燥而艰难。白天赶路,夜晚寻背风处扎营,燃起用牛粪和枯草勉强维持的小堆篝火,抵御着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冷。干粮越来越难以下咽,清水也时常需要凿冰取水,融化后带着泥土和草根的味道。

这一日,午后,天空阴沉得如同泼墨。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下来,仿佛触手可及。风停了,一种不祥的、令人窒息的寂静笼罩着草原。

“要下大雪了。”向问天勒住马,抬头望天,神色凝重,“而且恐怕是暴风雪。我们必须立刻找到避风的地方,否则被卷进去就麻烦了。”

众人环顾四野,除了起伏的草坡和远处模糊的山峦轮廓,几乎看不到任何可以遮蔽的地方。

“看那边!”程英忽然指着右前方,“好像有个小山坳,还有几块大石头!”

果然,约莫两三里外,有一个不起眼的、被风蚀形成的浅坳,坳口有几块突兀的巨石,或许能稍挡风雪。

“快!过去!”杨过当先策马。

一行人刚冲到山坳边缘,狂风便毫无征兆地骤然加剧!如同千万头猛兽同时咆哮,卷起地上厚厚的积雪,形成一片白茫茫的、令人睁不开眼的雪暴!天地瞬间失色,目不能视尺外。

“下马!牵着马,贴着石头走!别散开!”杨过用内力将声音送出,在狂风的嘶吼中依然清晰。

众人连忙下马,死死拉住缰绳,互相靠拢,几乎是摸索着,狼狈地挤进了那几块巨石形成的狭小缝隙里。缝隙勉强能容下十几个人和马匹挤作一团,但刺骨的寒风裹挟着雪粒,依旧从各个角度钻进来,打得人脸上生疼。

马匹不安地嘶鸣、踏蹄,众人只能尽力安抚。

暴风雪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,才渐渐减弱。当风雪终于停歇,众人钻出石缝时,外面已经变成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。

积雪又厚了将近一尺,将所有的沟壑、草坡都抹平,天地间一片刺眼的银白。太阳从云层后露出惨淡的脸,阳光反射在雪地上,晃得人头晕目眩。他们来时的马蹄印早已消失无踪。

“这下麻烦了。”向问天皱眉道,“完全迷失方向了。只能等太阳再升高些,判断个大概。”

众人清理掉身上和马匹上的积雪,又冷又饿,却不敢轻易生火——谁知道这暴风雪会不会再来?牛粪和枯草也几乎耗尽。

“你们听……”秦南琴忽然竖起耳朵,小声道,“好像……有声音?”

众人凝神细听。在呼啸的风声间隙,似乎真的从东南方向,隐约传来了什么声音……像是很多人在一起呼喊?又夹杂着某种有节奏的、沉闷的撞击声?距离应该不近,但在空旷的雪原上,声音被风扭曲着传来。

“去看看。”杨过当机立断。有人的地方,就意味着可能有食物、火源和明确的方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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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行人牵着马,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艰难跋涉。

走了约莫半个时辰,翻过一道覆满积雪的长坡,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。

坡下是一片相对开阔的谷地,此刻,正上演着一场惨烈而原始的厮杀!

交战双方都是蒙古骑兵,但服饰、旗帜迥异。

一方人数较多,约有两千余骑,旗帜杂乱,似乎是由多个小部落临时拼凑而成,正疯狂地围攻着谷地中央。

被围攻的一方,人数只有五六百骑,却异常顽强。他们围成一个紧密的圆阵,外围用车辆、辎重和倒毙的马匹尸体构筑了简陋的工事,阵中飘扬着一面略显残破、但依旧挺立的白色大纛,上面绣着一只苍狼仰天长啸的图案!

“是乞颜部的苍狼旗!”向问天低呼一声,他在白水河部时见过类似的图腾描述。

被围攻的,竟是铁木真的乞颜部!

围攻者嚎叫着,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圆阵。箭矢如蝗,在双方阵线间交错飞舞。不断有人中箭落马,战马的悲嘶和战士临死的惨嚎被寒风撕扯得断断续续。圆阵在巨大的压力下不断向内收缩,阵线摇摇欲坠,却始终没有崩溃。阵中不时有骁勇的骑士突然从缺口冲出,进行短暂的反突击,斩杀数人后又迅速退回,如同磐石上迸射的火星。

杨过等人的到来,并未引起交战双方的注意——在如此混乱激烈的战场上,他们这点人马如同滴入沸水的一粒冰,微不足道。

“怎么办?”赢勾压低声音,带着兴奋和紧张,“帮哪边?还是看热闹?”

宁中则看着下方惨烈的战况,眉头紧锁:“围攻者虽众,但号令不一,各自为战,久攻不下,士气已衰。被围者虽处绝境,但阵型不乱,抵抗顽强,主将定然不凡。只是……寡不敌众,若无外力,败亡是迟早的事。”

李莫愁冷冷道:“与我们何干?草原蛮子自相残杀,死光了才好。”

杨过没有立刻回答,他的目光紧紧锁定了那面苍狼大纛之下。

圆阵最核心处,一个身材并不特别高大、却异常沉稳的身影,正手持长弓,不断开合。他射箭的速度并不算快得惊人,但每一箭射出,必有一名冲在最前的敌军头目或悍卒应弦而倒!箭法之准,力道之劲,令人心惊。他身边簇拥着十几名剽悍的亲卫,如同最坚固的礁石,抵挡着任何试图靠近的浪涛。

那人穿着一身普通的皮甲,外罩一件半旧的狼皮大氅,脸上沾着血污和烟尘,看不真切容貌,但那一双眼睛,即使在如此绝境中,依然锐利如鹰,沉静如渊,没有半分慌乱,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和决绝。

铁木真!杨过几乎可以肯定。

他看着下方那岌岌可危却始终不垮的圆阵,看着那在箭雨中沉稳指挥、精准射杀的身影,心中念头飞转。

帮,还是不帮?

帮铁木真,意味着介入草原最核心的纷争,可能彻底改变历史的走向,也必然将自己置于巨大的风险之中。铁木真此人,雄才大略,但也心狠手辣,恩仇必报,绝非易于相与之辈。

不帮,坐视铁木真被围杀于此?历史或许会走向另一个未知的方向,但眼前这数百条人命,还有那个未来可能搅动天下的雄主,就将葬身在这无名雪谷。

更重要的是,杨过从铁木真那沉静的眼神和顽强的抵抗中,看到了一种他一路北上,在腐朽的辽国、暴虐的清国、内斗的白水河部都未曾清晰感受到的东西——一种近乎本能的、对生存和胜利的极致渴望,以及将这种渴望转化为钢铁般意志和高效行动的能力。

乱世需要英雄,还是英雄造就乱世?杨过不知道。但他知道,眼前这个人,无论将来是造福苍生还是带来灾劫,他本身,就是这残酷时代锻造出的一件“奇观”。

“阿姐,”杨过忽然低声开口,“你觉得,下面那个被围的人,怎么样?”

东方不败的目光也一直落在铁木真身上,闻言,沉默片刻,淡淡道:“枭雄之姿,坚忍如铁。能得部下如此死力,御下之能非同一般。”

“是啊。”杨过轻轻吐出一口气,“这样的人,死在这么一场乱七八糟的围攻里,太可惜了。而且……我有点好奇,如果他活下来,这草原,这天下,会变成什么样子。”

东方不败侧头看他:“你想帮他?”

“不是帮,是……做一笔投资。”杨过嘴角勾起一抹奇异的弧度,“赌一个未来。也顺便,看看这位‘苍狼’的本事,到底有多大。”

他不再犹豫,对众人快速吩咐:“向大哥,你带赢勾、将臣,从左侧那片小树林摸过去,用暗器和弓箭,专射围攻队伍后方那些看起来像头目的人,制造混乱,吸引注意力!不必硬拼,一击即走!”

“师娘,王夫人,程英,南琴,你们留在此处,看好马匹,准备好绳索,随时准备接应!”

“阿姐,你随我来。我们去……拜会一下那位未来的大汗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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众人虽觉冒险,但见杨过神色坚决,也不多言,立刻分头行动。

向问天带着赢勾、将臣,如同三只雪狐,悄无声息地滑下山坡,借着地形的掩护和尚未完全散尽的薄雾,迅速接近战场左侧。

杨过和东方不败则从右侧,沿着一条被积雪半掩的干涸河床,快速向谷地中央的圆阵潜行。两人轻功绝顶,在及膝深的雪中依旧迅捷如风,身影与雪地几乎融为一体。

此刻,围攻方又发起了一波更猛烈的冲锋。数百骑集中冲击圆阵西北角一个已经出现裂纹的薄弱点!守卫那里的乞颜部战士死伤惨重,眼看防线就要被突破!

铁木真也察觉到了危机,他放下长弓,拔出了腰间的弯刀,眼神冰冷,准备亲自带人堵上缺口!他身边的亲卫发出悲壮的怒吼,紧随其后。

就在这时,围攻方队伍的后方和侧翼,突然传来几声短促的惨叫和惊呼!

只见几名正在指挥冲锋的百夫长、十夫长,几乎同时捂着咽喉或心口,莫名其妙地栽下马来!有人眉心插着一枚细小的银针,有人后颈中了一支小巧的弩箭,还有人被不知从何处飞来的铁莲子打碎了膝盖!

“有埋伏!”

“后面有敌人!”

围攻队伍的后阵顿时一阵骚乱。冲锋的势头也为之一滞。

就在这电光火石的混乱间隙,两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雪地里暴起,以惊人的速度,直奔摇摇欲坠的圆阵缺口!

正是杨过和东方不败!

杨过人未至,剑已出鞘!一道清冽的剑光如同雪地里绽开的冰莲,横扫而过!噗噗噗!几名刚刚冲进缺口的敌骑只觉得脖颈一凉,便天旋地转地摔下马来。

东方不败红衣如血,在白雪的映衬下格外刺目。她素手轻扬,无数牛毛细针般的绣花针如同疾风骤雨,射向缺口外试图继续涌入的敌骑!专射马眼和人脸!战马惨嘶倒地,骑兵捂着脸惨嚎打滚,瞬间将缺口堵死!

“堵住缺口!长矛手上前!”铁木真反应极快,虽然惊异于这突然出现的、武功高强得不像话的援手,但立刻抓住机会,厉声下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