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陌睁开眼睛。
他决定不从正面渡河。沿着溪流向上游走了三十米,找到一处水面较窄、两岸有高大乔木枝叶几乎交错的位置。他后退几步,助跑,跃起——
右肩在发力瞬间传来剧痛。
肌肉的撕裂感如此清晰,仿佛能听见纤维崩断的细微声响。疼痛像潮水般淹没上来,几乎要冲垮他刚建立的平静。
不能断。
他在空中调整姿势,左臂主动向前伸出,抓住对岸一根垂下的藤蔓。身体重重撞在岸边的泥土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右肩撞到了一块凸起的树根,痛感炸开,眼前瞬间发黑。
他趴在泥地里,大口喘息,冷汗瞬间浸透内衬。
耳麦里传来赵峰急促但克制的叩击声:?
林陌咬着牙,轻轻叩击回应:安全。
他躺了十几秒,等待那阵眩晕过去。然后慢慢撑起身体,检查右肩——没有脱臼,只是旧伤处的炎症被剧烈牵拉,疼痛级别从三级跳升到了七级。
他再次闭上眼睛,呼吸。
这一次更难。疼痛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,在他体内冲撞,试图撕碎所有专注和冷静。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像狂风中的烛火,随时可能熄灭。
爷爷的声音在记忆深处响起,很淡,但清晰:“疼到顶的时候,别跟它较劲。让它流过去,像水流过石头。石头不动,水就带不走它。”
林陌不再试图压制疼痛,而是观察它——疼痛的源头在哪里,如何扩散,强度如何波动。像观察一条河的流向。
渐渐地,疼痛变成了另一种信息。它告诉他右肩肌肉的紧张程度,告诉他哪些动作现在绝对不能做,告诉他身体还能承受的极限在哪里。
烛火稳住了。
静火状态重新建立,虽然比之前脆弱,但还在。
林陌爬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泥土。他回头看了一眼刚才跳过来的位置——动静有点大,但还在可接受范围内。他做了个简单的手势,指向对岸竹林左侧的热源方向,然后继续前进。
这次他更加小心。每一步都精确计算,每一次移动都利用地形最大限度地节省右肩的负担。疼痛还在,但被整合进了他的行动决策系统里,从一个干扰项变成了一个需要考量的参数。
又前进了大约两百米,林陌突然停下。
他蹲在一丛茂密的蕨类植物后面,眼睛盯着前方地面。
那是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,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落叶。月光在这里稍微多一些,能看清落叶的颜色和纹理。
空地上有一串足迹。
不是训练区预设的“敌军”巡逻队的标准作战靴印——那些靴印鞋底花纹规整,步幅均匀,是训练有素的队伍留下的。
这串足迹不同。
鞋印较窄,前掌和后跟的压痕几乎一样深,说明行走者体重均匀分布,步态稳定得异常。步幅很大,但步点之间的连线不是直线,而是带着轻微但规律的弧度,像在行进中持续进行小幅度的扫视。
更关键的是足迹的深度。
落叶层很软,普通人踩上去会留下明显的凹陷。但这串足迹的边缘异常清晰,凹陷却很浅——行走者控制了自己的体重分配,用了一种近乎“漂浮”的方式移动。
林陌见过这种步态。
在边境,那个从未露面的狙击手离开时,在泥地里留下的,就是这样的足迹。浅,稳,像一道擦过地面的影子。
他感到后背的汗毛竖了起来。
不是恐惧,是某种更原始的警觉——猎物察觉到顶级捕食者经过的痕迹时,本能产生的战栗。
他轻轻敲击耳麦,三短一长:发现异常痕迹,疑似非训练单位。
然后他拿出军用平板,调到摄像模式,用最低倍率的微光功能拍下足迹。照片传输回基地只需要几秒。
做完这些,他没有继续追踪足迹。赵峰的指令很清楚:发现,标记,回报,不接触,不深入。
他后退,退到来时的一处岩石后面,将自己完全隐蔽起来,开始观察四周。
耳麦里传来赵峰的声音,第一次使用了语音,但音量压到几乎听不见:“收到。描述足迹特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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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陌对着麦克风,用气声回答:“鞋印窄长,步幅八十厘米以上,步态稳定,足迹浅。行走者有意识控制声响和痕迹,专业级别极高。足迹方向朝西北,时间……不超过一小时。”
频道里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赵峰说:“标记位置,后撤至B7汇合点。保持隐蔽,我们二十分钟后到。”
“明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