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静默针”抵达的时间比预计早了四分钟。
一个不起眼的、伪装成戈壁岩石的微型无人载具悄无声息地滑入岩沟,在赵峰脚边停下,弹开顶盖。里面是两发修长的特种狙击弹,弹体呈哑光深灰色,弹头结构明显异于常规弹药,更纤细,带有复杂的环形纹路。赵峰取出弹药,触手冰凉。他将其中一发递给已经更换好弹匣、正在做最后射击前准备的林陌。
“气压、湿度、温度微调数据已同步你的射表。”赵峰低声道,眼睛紧盯着战术终端上实时更新的环境参数,“风向稳定,西北风,每秒一点五米,持续。但注意一千米附近可能有局部涡流,建议修正零点二密位右。”
林陌接过子弹。入手比普通狙击弹略轻。他借着星光最后一次检查枪械——CS/LR4的枪机运作平滑,复进簧力度均匀,枪膛清洁无尘。他小心地将“静默针”推入弹膛,合上枪机,那声轻微的“咔嚓”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右肩的钝痛在他调整卧姿、将枪托稳稳抵入肩窝时骤然尖锐,但他早已通过“静火”将这份痛感锚定,转化为保持绝对稳定的反向坐标——疼痛越清晰,身体需要压制抖动的反馈就越精确。
他再次将眼睛贴近高倍狙击镜。
一千一百二十米外,山丘上的中继站方舱在微光增强镜头中呈现出更多细节。散热格栅的金属叶片,天线支架的阴影,甚至哨兵倚在墙边时头盔的轮廓。他的十字线稳稳地压在格栅后方约十五厘米处,那里根据方舱通用结构推断,应是主通讯模块的密集区。
“乌鸦就位。”赵峰在他侧后方三米处趴下,架起了观瞄仪和测距仪,声音平静如水,“观测手持续监控目标区及周边。未发现异常增兵或设备活动。幽魂报告,红军主阵地无明显异动。铁盾、医生,预案最后确认完毕,已进入发起位置。”
“收到。”林陌的声音轻得像呼气。他的整个世界,此刻只剩下镜中的那个十字线,目标点,以及回荡在“静火”状态下的、经过无数次修正的弹道数据。风速、地转偏向力、湿度、弹药特性、肩伤带来的微小肌肉张力差异……所有变量都在他高速运转的冷静思维中被计算、整合。
呼吸放缓。心跳,在意志的调控下,正被努力压向最低限度的生理需求。扳机指的第一关节,轻轻预压。
“山鬼,最后确认。目标:中继站方舱,格栅后区。弹药:静默针。任务:功能性破坏。窗口期:射击后即刻计算。”赵峰的声音如同最精密的导航信标。
“确认。”林陌回答。
“许可射击。”
没有倒计时。没有多余的指令。
林陌的指尖,在“静火”抵达最深沉宁静的那个刹那,稳定而均匀地完成了最后一道压力。
“砰——”
一声极其沉闷、仿佛被厚重布料包裹住的击发声。枪口几乎没有常规狙击步枪射击时明显的火光和爆鸣,只有一缕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青烟,瞬间被风吹散。后坐力透过枪托传来,被林陌用全身肌肉协同化解,但右肩旧伤处依旧像被铁锤狠狠砸中,剧痛炸开。他闷哼一声,牙关紧咬,视线却死死锁定在镜中。
时间仿佛被拉长。
子弹划破寒冷的夜空,飞行时间约一点六秒。
在这被高度凝聚的感知中,林陌甚至能在脑海中勾勒出那颗“静默针”的轨迹——微微右偏以修正风,沿着近乎完美的抛物线下坠,弹头内嵌的微型传感器在最后瞬间可能进行了微调……
“命中!”
赵峰的声音几乎在子弹落点的同时响起,带着压抑的激动。
镜中,中继站方舱的散热格栅处,爆开一团极其微小、略显粘稠的暗色溅射物,没有火光,没有爆炸。但几乎就在下一秒,方舱顶部那盏与主阵地同步闪烁的指示灯,猛地熄灭了。紧接着,几处次要天线的信号灯也开始不规则地乱闪、熄灭。
“干扰生效!红军主阵地通讯频道出现大规模杂波和中断!”后方指挥中心,李静的声音切入频道,语速极快,“观测到红军各哨位之间出现明显通信迟滞,火力点询问频率激增,指挥链出现混乱迹象!窗口期开启,预计有效时间五至八分钟!”
“突击组,行动!”赵峰毫不犹豫地下令。
“铁盾收到,突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