爷爷放下三七,拿起脚边的旱烟杆,慢悠悠地塞着烟丝。“过来。”
林陌依言走过去,在爷爷面前的另一个小木墩上坐下。
爷爷点燃烟丝,深吸一口,辛辣的烟气弥漫开来,与周围草药的清苦气息混合在一起,形成一种独特的、属于这间木屋的味道。他没有看林陌,目光望向层叠的远山,缓缓开口,声音带着烟熏过的沙哑:
“猎人,不是屠夫。开枪,是最后的手段,不是唯一的本事。山给了你眼睛,耳朵,鼻子,是让你先学会看,学会听,学会闻。看清猎物的路数,听清山风的警告,闻清危险的味道。心里要有张更大的图,比眼睛看到的,远得多。”
这番话,林陌从小到大听过无数次。但每一次,似乎都有不同的分量。今天,在刚刚结束一场生死追踪后,他对此有了更深的理解。他想起追踪时感受到的一切,那些细微的痕迹,山林的声音,风的流向……它们共同构成了爷爷所说的“更大的图”。
“我记住了,爷爷。”他低声回应。
爷爷转过头,深邃的目光落在他脸上,似乎想从他的表情里读出更多。“心静不下来,枪就拿不稳。呼吸乱了,山就不再是你的山。”
这话像一根针,轻轻刺了林陌一下。他想起扣动扳机前那一刻,内心并非全然的平静,有一丝为村民除害的急切,也有一丝证明自己的冲动。虽然极细微,但似乎没能瞒过爷爷。
“是。”他低下头。
爷爷没再继续这个话题,转而道:“狼心狼肝,炮制好了,是一味药,能定惊,能祛风。狼皮鞣制好,冬天给你做件坎肩,抵寒。” 他总是在将山林的一切,转化为生存的智慧和物资。
林陌点点头。他看着爷爷熟练地操作着那些草药,忽然开口:“爷爷,您教的呼吸法,开枪的时候,有用。”
爷爷抽烟的动作微微一顿,浑浊却清亮的眼底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欣慰,但很快便隐没了。“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,总有点道理。那不是用来开枪的,是用来让你‘在’的。你在,山在,枪才能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