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目光落在案角的一个脂砚上 —— 那是惜春当年在暖香坞用的脂砚,砚台是淡红色的,材质温润,砚池中还残留着一点凝固的朱砂,是她当年画稿时剩下的,如今已干涸成暗红色的硬块,像一滴凝固的血泪。宝玉拿起脂砚,指尖拂过砚池的残朱,眼泪再也忍不住,一滴接一滴地落在残朱上。
奇迹发生了。
那滴眼泪落在干涸的残朱上,竟像水滴落在烧红的烙铁上,瞬间 “滋啦” 一声,蒸腾起一缕淡淡的红雾。红雾在雪地里盘旋,渐渐凝聚,形成一道模糊的光影 —— 光影里,是一片茫茫白雪,雪地里,一个穿着素色棉裙的女子蜷缩在一棵枯树下,脸色青紫,嘴唇冻得发白,正是副册里的邢岫烟!她的身上积着厚厚的雪,睫毛上挂着冰碴,双手紧紧抱在胸前,早已没了气息,只有身旁散落的几片碎墨,暗示着她生前也曾与笔墨为伴。
“岫烟妹妹!” 宝玉惊呼出声,伸手想抓住光影里的邢岫烟,却只握住一片虚空。红雾中的画面渐渐清晰,他能看到岫烟冻得发紫的手指,能看到她眼角未干的泪痕,能看到她身边那本翻开的诗集,诗集上的字迹已经被雪水浸湿,模糊不清 —— 这正是邢岫烟冻毙雪地的场景!
宝玉的眼泪掉得更凶了,一滴接一滴地落在脂砚的残朱上,红雾越来越浓,画面也越来越清晰。他想起邢岫烟的身世 —— 她是邢夫人的侄女,家境贫寒,寄人篱下,却性情温婉,才情不俗,与惜春交好,当年还曾来暖香坞向惜春学画。可这样一个温柔的女子,最终却落得冻毙雪地的下场,成了惜春画稿上,又一个 “未竟之笔” 的悲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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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为什么…… 为什么要这样?” 宝玉瘫坐在雪地里,抱着脂砚,眼泪打湿了素绢上的字迹。他不明白,大观园的姐妹,一个个都有着绝世的才情,却为何都逃不过这样的宿命?黛玉泪尽、元春缢死、探春远嫁、香菱魂断、岫烟冻毙…… 这繁华的大观园,终究成了一座埋葬青春与才情的坟墓。
禅房的门 “吱呀” 一声开了,惜春走了出来。她依旧穿着玄墨缟衣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只是平静地看着雪地里的宝玉,看着红雾中邢岫烟的身影。“宝二哥,你来了。” 她的声音清淡,像雪后的空气,没有悲喜,只有通透。
宝玉抬头看着她,眼泪模糊了视线:“三妹妹,这是…… 这是岫烟妹妹的结局吗?你早就知道,对不对?你画的那些画,那些异象,都是在预警我们,对不对?”
惜春没有点头,也没有摇头,只是走到案前,拿起那张三字素绢,指尖拂过上面的字迹:“三春诸艳,皆是画中色相,聚散离合,都是定数。我能画出来,却改不了。” 她的目光落在红雾中的邢岫烟身上,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悲悯,“岫烟妹妹性情温良,却生于寒微,寄人篱下,她的命,早已写在了画屏上,我能做的,只是把它画出来,让世人知道,这红尘的繁华,终究是镜花水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