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海之上,星光壁垒像低垂的天幕,森严地笼罩着汹涌的海面。陈凡亲手布下的“周天星辰大阵”,如同一张巨大的光网,勉强隔开了那道狰狞的空间裂缝和后面的人类世界。光网上星辰明灭,每一次闪烁都牵着无数人的心。阵眼处,陈凡静立虚空,青衫在带着硝烟和腥咸味的海风中微微飘动。他双眼微闭,周身灵气和星辉像潮水般流转,不停炼化着从裂缝里抽出的狂暴妖灵气,撑着这道脆弱却至关重要的防线。
但他眉宇间的沉重,比脚下万米深海还要幽深。
妖灵界有组织的入侵,像悬在全人类头上的剑。光靠华夏一家,对抗一个有“妖皇”那种恐怖存在的异界文明?这想法本身,就够让人绝望了。他需要力量,需要更多人手,需要把地球残存的力量拧成一股能刺破黑暗的利剑。
一周前,他那不容置疑的“最后通牒”,像巨石砸进早已波涛汹涌的全球局势,激起了滔天巨浪。
开始,自然是激烈的抗议、愤怒的质疑,还有围绕“主权”、“指挥权”没完没了的吵。习惯了在国际舞台博弈的政客们,想用他们熟悉的规则来框定这场超认知的危机。
但现实,是最冷酷的裁判。
接下来几天,坏消息像雪崩一样传来。米国西海岸防线被几头堪比筑基巅峰的巨型海兽冲垮,洛城一半陷落,火光映红天;欧洲大陆,阿尔卑斯防线被凿穿,号称永不陷落的古堡在飞行妖兽的扑击下成废墟;毛熊国西伯利亚冰原上,出现了一头驾驭极寒风暴、体型像山一样的冰霜巨猿,它散发的威压,隔着屏幕都让人心惊,初步判断已碰到金丹门槛……
惨烈的战报,沦陷城市的实时画面,无数平民逃窜最终被妖兽浪潮吞没的绝望场景……这一切,像最刺骨的冰水,把那些还在会议桌上吵的代表们彻底浇醒。
生存,还是灭亡?
当这个问题以这么血腥、赤裸的方式摆在面前,所有算计、矜持和傲慢,都显得可笑不堪。
求生的本能,压倒了政治的精明。
一周后,第一批由各国紧急选出的“种子”,怀着复杂的心情,踏上了去华夏东海基地的路。他们有国内最顶尖的觉醒者,有心志坚韧、天赋好的年轻苗子,也有部分肩负研究学习使命的核心科学家。他们坐着涂掉国徽的军用运输机,在战斗机护航下,穿过依旧危险的天空,降落在被重重保护的东海基地。
他们带来的,不仅是部分承诺开放的资源清单和技术资料副本,更是各自国家在绝望中,被迫交出的、关乎未来的希望火种。
基地深处,一处由地下掩体紧急扩建的巨大训练场里,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。
几百名来自不同国家、肤色各异、气息强弱不一的“学员”,像等待检阅的士兵,静默站着。他们身上,还带着从各自战场撤下来的硝烟痕迹和疲惫。
人群里,有肌肉像岩石、眼神桀骜的壮汉,显然是力量型觉醒者,指关节上全是老茧;有穿着残破法师袍、周身隐隐绕着火苗或水汽的男男女女,眼神里带着审视;也有身形精悍如猎豹、气息内敛却透出血腥气的特种兵王,他们的目光锐利如鹰,习惯性地扫视环境,评估威胁和盟友。
不同语言的低语,警惕疏离的眼神交流,隐隐形成的、以国籍或能力类型划界的小圈子……这些都清楚表明这支部队的“拼凑”本质。他们彼此间充满不信任,甚至带着点被强行聚到这里的屈辱感。但在所有这些情绪下面,更深层的,是对未知前路的迷茫,还有……对那个凭一己之力扭转东海战局、被称为“华夏战神”、“末日希望”的男人,那无法抑制的好奇和源自灵魂深处的敬畏。
就在这时,高台上,空间好像微微扭了一下,一道青衫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。
没有仪仗,没有宣告,陈凡就那样平静地站在那里。
刹那间,原本还有点细微骚动的训练场,静得针掉地上都听得见。所有目光,像被无形磁石吸住,瞬间聚焦在高台上。那目光里,有好奇,有审视,有怀疑,但更多的,是一种面对更高生命层次的不由自主的拘谨和紧张。
陈凡的目光,像古井无波的深潭,慢慢扫过下面一张张或年轻、或成熟、或带伤疤的脸。他没释放任何威压,但那平淡的注视,却让每个人都感觉被彻底看穿,灵魂都在发抖。
没有欢迎词,没有鼓舞人心的动员,他开口,声音不高,却清楚地传进在场每个人耳中,像直接在脑海深处响起:
“我清楚你们的来历,知道你们的过去。有人是身经百战的战士,有人是天资卓越的觉醒者,有人是万里挑一的精英。”
他的话微微一顿,语气陡然变冷,带着一种斩断过去的决绝:
“但从现在起,忘记你们的国籍,丢掉你们过去的荣耀,或者……耻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