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,语气变得异常坚定,“但是,东家,我有个请求。前两个月,我不要工钱!这两个月,您只管教我,考察我。若两个月后,我能独立胜任这账房的活计,那我拿这工钱,拿得心安理得!若是我愚笨,学不会,达不到您的要求,那说明我也没这个能力,这钱,我绝不能拿!”
周大伯在一旁听了,重重地点了点头,眼中含着泪光:“阿跃说得对!棠姐儿肯给机会,是我们周家天大的情分,不能再让棠姐儿承担风险。就该这样!”
见周跃有如此志气和担当,季知棠心中更是满意。她点点头,应承下来:“好,就依周大哥所言。那咱们就说定了。”
一番话落,事情便定了下来。汪大婶看着儿子,又看看季知棠,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,只能用围裙擦着眼角,连声道:“好了好了,大事说定了,快,赶紧吃饭,菜都要凉了!”
事情说定,屋内的气氛愈发融洽,那盘刚出锅的香葱炒鸡蛋成了此刻当之无愧的主角,热腾腾地摆在桌子中央,散发着诱人的气息。
季知棠方才进门时便瞧见了,桌上原本已摆好了几样家常菜:一碗色泽金黄的炒南瓜,一块块焖得近乎透明的冬瓜,一碟翠色欲滴、间杂着蒜末的炒萝卜缨子,还有一小盆蒸得裂开了口的芋艿。都是最时令、最朴素的农家菜色。
汪大婶刚刚便是为了她,又急匆匆钻回厨房,特意用珍藏的猪油,快手快脚地炒了这盘鸡蛋。此刻,那鸡蛋独特的油润香气混合着葱花的清新,一个醇厚,一个鲜灵,交织在一起,毫不霸道,却丝丝缕缕地往人鼻子里钻,勾得人肚里的馋虫蠢蠢欲动。
汪大婶和周大伯脸上带着些淳朴的局促,汪大婶搓着手,不好意思地说:“棠姐儿,你来得突然,家里也没啥准备,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素菜,委屈你了。”说着,便将那盘明显是加了“硬货”的香葱炒蛋往季知棠面前推了推,“你快尝尝这个,刚出锅的,还嫩着呢。这些个青菜,我们吃就行。”
周大伯也在一旁连连点头,眼神里满是真诚的歉意。
这种毫不作伪的、带着些许窘迫却真心实意为她着想的情谊,让季知棠心头一暖。她见识过太多浮华场面,反倒觉得眼前这盘被郑重推到她面前的炒鸡蛋,比任何山珍海味都来得珍贵。
她笑着伸手,将那盘鸡蛋重新推回到桌子正中央,语气轻快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:“大婶,大伯,你们太客气了。这么多菜呢,看着就香!咱们一起吃,光我一个人吃像什么话?再说了,我就爱吃这些时令的青菜,清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