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从小跟在他屁股后面捡粪、挖野菜、被他骂了无数次的闷葫芦儿子,是全省读书读得最好的那个娃?
人群开始涌动,这一次,不再是单纯的看热闹。
村西头的王二婶,前几天还因为张汉玉没帮她家挑水而阴阳怪气,此刻却第一个挤了进来,手里提着一篮子还沾着鸡毛的鸡蛋,不由分说就往李秀花怀里塞。
“秀花啊!你看你,把娃教得多好!这孩子打小我就看他聪明!这是婶子家今天早上刚捡的鸡蛋,给玉儿补补脑子!”
李秀花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手足无措,只能抱着一篮子鸡蛋,连声道谢。
“他三叔公也来了!”
一个拄着拐杖、满脸褶子的老人被众人簇拥着走了进来。他是村里辈分最高的老人,平日里极少出门。
他浑浊的眼睛在张汉玉身上来回打量,像是要看出一朵花来。
“好,好哇!”
老人连说了两个好,然后把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。
“我们张家村,几百年了,就出了你这么一个状元郎!这是光宗耀祖的大事!国强,你得去祠堂给你家祖宗上柱香!”
张国强这才如梦初醒,连连点头。
“是,是,我这就去!”
曾经那些或明或暗的质疑、嘲讽、不解,此刻全都变成了最热切的赞美和最淳朴的礼物。
一小袋白面,几尺新布,甚至还有人送来了一块过年才舍得吃的腊肉。
小小的院子,被围得水泄不通。
张汉玉站在人群的中心,却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。
他礼貌地对着每一个道贺的长辈点头,微笑,言语不多,却很周到。
可他的心,却异常平静。
高考状元这个头衔,带来的喜悦远没有那张录取通知书上的“电子计算机系”几个字来得真切。
前者是意外之喜,是通往未来的敲门砖。
而后者,才是他真正想要抵达的目的地。
就在这时,人群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一个略显瘦弱的身影气喘吁吁地挤了进来。
是村里的民办教师,李文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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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脸上全是汗,眼镜歪在一边,手里紧紧攥着一张油印的报纸,纸张的边缘都被他捏得卷了起来。
“汉玉!张汉玉!”
李文斌看到张汉玉,像是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,眼睛里迸发出惊人的光亮。
他推开挡在身前的人,几步冲到张汉玉面前,扶了扶眼镜,指着报纸上的一个名字,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。
“我看到了!报纸上登了!全省第一!真的是你!真的是你!”
说着说着,这个平日里总爱端着架子、把“知识分子”的体面看得比什么都重的中年男人,眼眶毫无征兆地红了。
他一把抓住张汉-玉的肩膀,用力摇晃着。
“好小子!你……你可真是给我们这些教书的争了一口气啊!”
周围的喧闹仿佛在这一刻都退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