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轮碾过铁轨接缝,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。
“可他夸完之后,又笑着补了一句。”
林婉清的声音顿了顿。
“他说,‘林婉清同学这么优秀,以后要是能找个同样优秀的爱人,做个贤内助,那也是我们国家建设的另一种贡献嘛’。”
车厢里陷入了长久的寂静。
王工的鼾声似乎也停歇了一瞬。
只有【哐当】声,执着地敲打着这片沉寂。
张汉玉能想象那个场景。
一个备受尊敬的权威,用一种“为你好”的、带着善意与怜悯的口吻,轻描淡写地,就为一个年轻女性规划好了她“应该”走的路。
那比任何直接的打压,都更让人感到无力和寒冷。
“当时,全班同学都在笑,善意的笑。”
“他们觉得教授很风趣,很爱护学生。”
“我也只能跟着笑。”
林婉清的声音里,听不出什么情绪。
“我当时在想,为什么?为什么我写出了最好的论文,得到的却是这样的‘期许’?”
“如果我是个男生,他会这么说吗?”
“他会说,‘你将来一定会成为这个领域的栋梁’。”
这些话,她似乎从未对任何人说过。
此刻,在这颠簸的、与世隔绝的火车车厢里,对着上铺那个仅仅认识了几天的少年,她却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。
那些积压在心底的困惑、委屈、不甘,像被撬开了一道缝隙的洪水,缓缓流淌。
“我喜欢应用数学,喜欢计算机,喜欢那些由逻辑和线条构成的,纯粹、有序的世界。”
“我喜欢它,不是为了证明我比谁强,也不是为了别的什么。”
“我只是喜欢而已。”
“可好像很多人不这么看。”
“他们看到我,首先看到的,是一个‘女同志’,一个‘姑娘’。”
“然后才是一个学生,一个研究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