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口袋里那叠钱,在此刻变得无比沉重。

就在这时,一个轻巧的脚步声从门口传来。

“婶儿,药熬好了。”

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。

张汉玉猛地回头。

王小花端着一个豁了口的瓦罐,正小心翼翼地走进来。

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布褂子,袖口卷着,露出两截结实的小臂。她的脸被灶火的烟熏得有些发红,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,贴在皮肤上。

看到张汉玉,她愣了一下,手里的瓦罐都晃了晃。

“汉玉哥……你回来了。”

她的声音很低,眼神有些躲闪,不敢直视他。

张汉玉看着她,看着她身上那股熟悉的,混着皂角和烟火气的味道,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攥住了。

北京站那个清冷的身影,那个带着皂角香气的吻,瞬间变得遥远而不真实。

眼前这个,才是他的世界。

是那个他从小订了娃娃亲,承诺要娶她过门的姑娘。

“小花,辛苦你了。”母亲抹了把泪,接过药罐。

“婶儿,说啥呢,这不都是我该做的。”

王小花低下头,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。

张汉玉的母亲叹了口气,把药倒进碗里,试图喂给丈夫,可他牙关紧咬,根本喂不进去。

“这可咋办啊……”

王小花见状,立刻上前。

“婶儿,我来吧。”

她接过碗,用小勺舀了一点点汤药,凑到张父嘴边,另一只手轻轻地捏着他的下巴,用一种近乎固执的耐心,一点一点地把药汁从他的唇缝里渗进去。

她的动作很熟练,显然已经做过很多次了。

张汉玉就那么跪在炕边,一动不动地看着。

他看着王小花专注的侧脸,看着她粗糙的手指,看着药汁顺着父亲的嘴角流下来,她又急忙用自己的衣袖去擦。

他的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
口袋里的那叠钱,仿佛有千斤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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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是林婉清的钱。

他要怎么开口?

说是同学借的?还是朋友帮的?

任何一个解释,在王小花忙碌的身影面前,都显得那么苍白,那么可耻。

一碗药,喂了小半个时辰。

王小花站起身,额头上已经全是细密的汗珠。

她没看张汉玉,只是对他的母亲说。

“婶儿,叔今天还算安稳。”

“就是钱的事……得赶紧想办法了。”

说完,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,转身快步走出了屋子。

没过一会儿,她又回来了。

她的手里,多了一个用干净手帕包着的小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