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建国愣了一下:“什么?”
“那是七十年代建的老小区,线路老化最严重,住的都是下岗工人,最没钱。”刘长春吐出一口烟圈,“就在那里搞试点。”
这是在刁难。
选最烂的线路,最穷的用户。如果这都能成,那其他地方自然不在话下。如果失败了,广电局也没什么损失。
“一个月。”刘长春竖起一根手指,“一个月内,我要看到那个小区的一百户人家连上网。而且,不能有一户投诉电视信号受影响。”
“如果做不到,你们投进去的所有设备,全部充公。以后别再让我看到你们。”
这是一个必输的赌局。
红岗花园的线路状况李建国是知道的,那里的电缆屏蔽层估计都烂光了,干扰大得能把数据包吞得渣都不剩。
“刘局,这……”李建国急了。
“好。”
张汉玉没有任何犹豫,直接打断了李建国。
“一个月后,我会让您在这个办公室里,跟红岗花园的住户视频通话。”
……
走出广电局大楼,雨下得更大了。
李建国一把拽住张汉玉的胳膊,把他拖到屋檐下。
“你疯了?!红岗花园?那地方的线比我都老!别说跑数据了,下雨天连电视都有雪花!你怎么敢答应?”
张汉玉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。
“不答应,我们就得死。”
“可是怎么搞?那些线根本不达标!要换线就要挖沟,一个月时间光挖沟都不够!”李建国急得在原地转圈。
“不挖沟。”张汉玉看着漆黑的夜空,“走明线。把原来的线全剪了,换新的。”
“钱呢?!”李建国吼道,“那是一个两千户的小区!光线缆就要几十万!还有设备!我们账上没钱了!”
“卖地。”
张汉玉的声音冷静得可怕。
“把蛇口那两块原本打算建宿舍的地,明天就挂牌卖了。”
李建国张大了嘴,半天没合拢。那是星火最后的资产,是大家伙儿的安身立命之本。
“汉玉,那是兄弟们的房子……”
“房子没了可以再买。”张汉玉转过头,看着李建国,“但如果这次输了,星火就没了。到时候,我们要房子有什么用?”
“去联系厂家。我要最好的同轴电缆,最好的放大器。告诉他们,现款结账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
张汉玉拉开车门,坐了进去。
“开车。回公司。今晚谁也别想睡。”
……
凌晨三点,星火科技会议室。
苏晓月看着白板上那个疯狂的计划,手里的笔掉在了地上。
“CableModem?利用频分复用技术,把数据信号加载到电视信号的空白频段?”她喃喃自语,“理论上是可行的。但是……国外的标准DOCSIS还没定稿,我们这是在自己造标准?”
“对。我们就是标准。”张汉玉站在白板前,手里拿着那个从美国带回来的技术文档,“陈志远教授那边怎么样了?”
“他把视频压缩算法搞定了。”苏晓月回过神来,“但是对带宽要求还是很高。如果用同轴电缆,上行通道是个大问题。电视网是单向广播的,我们要把它改成双向。”
“用回传技术。”张汉玉在白板上画了个圈,“在低频段开辟一个上行通道。虽然只有几百K,但传个鼠标点击和语音够用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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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需要定制芯片。”苏晓月皱眉,“现有的芯片不支持这种频率分割。”
“用FPGA。”
张汉玉抛出了杀手锏。
“现场可编程门阵列。虽然贵,虽然功耗大,但它能让我们在三天内把逻辑电路烧录进去。不用等流片。”
这完全是不计成本的打法。用昂贵的FPGA代替ASIC量产芯片,每一台Modem的成本都会飙升到两千块以上。
而他们要免费送给用户。
“这是在烧钱。”财务总监的声音都在发抖,“张总,就算把地卖了,也只够烧两个月的。如果两个月后没有现金流进来……”
“两个月后,我们要么成为鹏城的地下电信局,要么破产清算。”
张汉玉环视着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。
“诸位,长城科技把门关上了。我们在窗户外面搭梯子。这架梯子是用黄金搭的,所以我们必须爬得够快。”
“李建国,你带工程队,明天进驻红岗花园。不管那里的居委会大妈怎么骂,不管那里的线有多乱,给我把主干网架起来。”
“苏晓月,你带软件组,把星光OS的网络协议栈重写。我要它能自动识别CableModem,插上就能用,不用拨号,不用输密码。”
“这是我们最后的突围。”
……
第二天,红岗花园。
这个建于七十年代的老旧小区,被突如其来的喧嚣打破了宁静。
几十个穿着“星火科技”蓝色工装的年轻人,扛着梯子,背着线圈,像一群行军蚁一样涌入了小区。
“干什么的!谁让你们爬电线杆的!”一个戴着红袖章的大妈冲了出来,手里挥舞着鸡毛掸子。
李建国赔着笑脸迎上去,递上一根烟。
“大妈,我们是广电局派来修电视信号的。免费给大伙儿换新线,以后看电视再也没雪花,还能看香港台!”
“真的免费?”大妈狐疑地看着他。
“真的!不仅免费,还送这个!”李建国从兜里掏出一张传单,“只要装了我们的盒子,以后家里能打视频电话,能看股票,还能让孙子学电脑!”
“视频电话?”大妈眼睛亮了,“能看见我在广州打工的儿子?”
“能!看得清清楚楚!”
谎言?不,这是承诺。
而在小区的另一头,张汉玉站在满是泥泞的巷子里,看着工人们把那一根根粗大的黑色电缆架上墙头。
雨还在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