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必须阻止这一切!哪怕是用最拙劣的借口,哪怕会惹得父亲雷霆震怒,他也必须尝试!那宴席,就是他的刑场!他绝不能自己去赴死!
就在这时,珠帘再次被哗啦一声掀开。
吴广润大步走了进来。他竟已换上了一身更为庄重华丽的玄端礼服,深黑色的缯帛上用彩线绣着繁复的云鸟纹,宽大的袖口几乎垂膝,腰束金钩革带,头戴一顶高耸的玄冠。这一身打扮,绝非寻常家宴所能匹配,更像是要去参加宗庙祭祀或是面见极其尊贵的客人。
他脸上洋溢着一种极度亢奋的光彩,眼神灼灼,仿佛有火焰在其中燃烧。连日奔波操劳的疲惫似乎一扫而空,整个人显得精神矍铄,权势煊赫。
“默儿!”他声若洪钟,带着不容置疑的欢欣,“都准备妥当了!宴席就设在前厅!今日我吴氏合族欢聚,共庆此喜!为父定要让我儿风风光光地……”
“父亲!”陈默用尽全身力气,猛地打断了他,声音因极度恐惧而尖利刺耳,甚至带上了哭腔,“儿……儿忽感不适!胸口气闷,头晕目眩,恐…恐是旧疾复萌!今夜之宴,儿…儿实在无力支撑,恳请父亲准允…准允儿告假缺席!”
他几乎是语无伦次,双手死死揪着胸口的衣襟,身体筛糠般抖动,脸色苍白如纸,额头上瞬间沁出大量虚汗。这倒不全是伪装,巨大的心理压力确实引发了他生理上的强烈不适,使他此刻看起来真的像是病势沉重的模样。
然而,他这番情真意切、堪称演技爆表的“病发”,在吴广润那被喜悦和期待填满的头脑中,却只得到了一个完全南辕北辙的解读。
吴广润脸上的笑容先是微微一僵,随即化为更深切的怜爱和一种“我早已料到”的了然。他快步走到榻边,非但没有生气,反而伸出大手,用那昂贵的礼服袖口,极其笨拙却又异常轻柔地替儿子擦拭额头的冷汗。
“诶!我儿这是说的什么傻话!”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哄劝孩童般的嗔怪,“定是连日虚乏,乍闻喜讯,心情激荡所致!无妨!无妨!”
小主,
他轻轻拍着陈默的背,继续用他那套强大的逻辑解释道:“正是因我儿久病体虚,才更需借此‘离支’仙果之灵气,冲一冲这病气晦气!此乃大喜之事,天地同庆,鬼神亦要让道,区区小恙,见了仙果,自然退散!”
冲喜?!
陈默听到这两个字,眼前猛地一黑,几乎要当场晕厥过去。父亲竟然将这事理解成了“冲喜”?! 这哪里是冲喜,这分明是催命!
“不…不是的,父亲…”他还想做最后的挣扎,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,“儿真的…浑身无力…恐…恐污了盛宴…扫了大家的兴致…”
“胡说!”吴广润眉头终于皱了起来,语气加重,带着一家之主不容置疑的决断,“我儿乃今日之主宾!何人敢扫兴?便是抬,为父也要将你抬到席前去!此等仙缘,岂能错过?”
他顿了顿,看着儿子那副可怜至极的模样,语气又放缓了些,仿佛给出了一个天大的恩典:“默儿放心,为父已安排妥当。宴席之上,特为你设了软榻凭几,你无需拘礼,倚着便是。所有饮食,皆由为父亲自为你布取,你只需张张口便可。如此可好?”
这哪里是商量?这分明是最后通牒。
亲自布取?张张口便可?
陈默仿佛已经看到父亲将那鲜红的果实亲手递到他唇边的场景,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,喉头痉挛,几乎要呕吐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