> “吴人狡诈,送粮秣皆为陈腐发霉之物,兵器亦是中原淘汰的残次!意在驱使我南中儿郎与汉军死斗,耗尽蜀汉元气,吴人好坐收渔利,将南中变作其奴役之地!”
烛火跳动,映照着帛书上那些充满原始巫蛊气息和赤裸裸离间挑拨的文字。关兴看得脊背微微发凉,张苞则瞪大了眼睛,呼吸都粗重了几分。他们仿佛已经看到,这些如同毒蛇般的话语,钻入潮湿闷热的南中丛林,在那些笃信鬼神、本就各怀心思的部落首领和士卒心中,悄然滋生猜忌与恐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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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陛下…”关兴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的震撼,“此计…当真鬼神莫测!只是,散布此等流言,风险极大,若被识破…”
“所以你们是‘商贾’!”刘禅打断他,语气斩钉截铁,“商贾逐利,也最是惜命。你们只需表现出对叛军头领的畏惧巴结,对普通部族士卒的些许怜悯和‘无意’间的闲谈。记住,流言要‘听来’,而非‘刻意告知’。” 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两人腰间的龙渊剑,“至于风险…龙渊初鸣,岂能不饮血开锋?此去南中,朕许你们便宜行事。若遇必死之局,或身份暴露危及大局…龙渊剑出,当斩则斩!朕只要结果,不问过程!”
“诺!”关兴、张苞心头一凛,同时抱拳,声如金石。腰间的龙渊剑似乎感应到主人的决意,剑鞘内传来一声极其低沉的嗡鸣,如同潜龙在渊的低吼。
“带上这些盐、茶、锦、铁。”刘禅指着那份货物清单,“盐与铁,是命脉;锦与茶,是诱惑。雍闿想要,就给他一部分,吊着他。更要让朱褒、高定的人看到,雍闿得了好处!利不均,则怨生;怨生,则隙成!” 他拿起一个特制的双层竹筒,里面装满了洁白如雪的井盐,“尤其是这盐…朕已命人在其中一部分,掺入了无色无味的‘离魂散’。”
关兴、张苞猛地抬头,眼中俱是惊骇。
“剂量极微,不足致命。”刘禅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只会让人精神恍惚数日,噩梦连连,疑神疑鬼。此物,专‘赐’雍闿及其心腹亲卫。当他们接连‘中邪’,再听到那些山神降罚、金德克赤火的流言…” 他没有说下去,但嘴角那抹冰冷的笑意已说明一切。
“陛下圣明!”关兴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,却又夹杂着对眼前这幼主深沉如渊的谋略的敬畏。这已不是战场上的明刀明枪,而是直指人心最深处的恐惧与欲望的诛心之战!
“还有,”刘禅从案几旁拿起一个不起眼的皮质水囊,递给张苞,“苞弟,此物收好。”
张苞接过,入手沉重,带着一股浓烈的、难以形容的腥臊臊气,他下意识皱了皱眉:“陛下,这是?”
“虎尿。”刘禅淡淡道,“而且是发情期猛虎的尿液。谈虏山多猛虎,更是朱褒僚人信奉的‘山君’领地。你们若遇僚人巡逻或盘查刁难,将此物悄悄洒在附近草木或他们必经之路上。猛虎气息所至,僚人必疑为山君震怒或巡视,不敢深追,甚至会顶礼膜拜。”
张苞眼睛一亮,紧紧攥住皮囊:“妙啊!陛下连僚人畏虎的习俗都算计到了!”
刘禅没有理会他的赞叹,目光再次落回地图上,手指点向谈虏山附近一个不起眼的小河谷:“此地名为‘落魂谷’,据高肃密报,附近可能有朱砂矿脉。尔等此行,务必设法确认其位置规模,若能取回少许样本更佳。此物…关乎未来国运,至关重要!” 他的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。朱砂,火药之母!这深埋于南中瘴疠之地的赤色矿石,将是他撬动未来战局、逆转蜀汉国运的真正基石!
“臣等明白!”关兴、张苞肃然应命。
“去吧。”刘禅挥了挥手,小小的身影在烛光下拉得很长,“带上朕的龙渊剑,带上朕的盐茶锦铁,带上朕的诛心之言…让南中的风,替朕传话!”
“遵旨!”
关兴、张苞躬身行礼,拿起货物清单和那份写满流言的帛书,将装有特殊井盐的竹筒和虎尿皮囊小心收好。转身退下时,腰间的龙渊剑在昏暗的光线中划过一道深沉内敛的玄黑弧线,如同深渊张开的眼。
暖阁的门轻轻合上,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声。刘禅独自站在巨大的南中地图前,烛火将他孤独的影子投在那些代表山川河流的墨线之上。他伸出手指,再次按在味县的位置,仿佛能穿透地图,感受到那片被瘴气与叛乱笼罩的土地的灼热脉搏。